林晨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姜晚棠挽住他伸过来的手臂，新买的雾霾蓝丝质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阔腿裤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她的还酸着，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不适感，但比起接下来要面对的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前台小妹看到姜晚棠挽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时，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姜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晨，耳瞬间烧了起来。
“陆羽在哪个会议室？”姜晚棠问。
“三号会议室，法务部的人也在。赵总也来了。”
姜晚棠点了点头，挽着林晨往会议室走。走廊两侧的玻璃墙后面，工位上的员工齐刷刷地抬起头，她平时来公司都穿甜妹风连衣裙，今天换了一身练的衬衫阔腿裤，挽着的男人更是生面孔，又高又帅，气场冷峻。几个女同事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在八卦群里疯狂打字。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姜晚棠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长桌一端是法务部老周、人事主管和几个运营组长，主位上坐着穿深蓝色西装裙的赵敏，星耀互娱CEO，四十出头，短发练，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陆羽站在长桌另一侧，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朝门口看过来。
赵敏抬起头，目光越过姜晚棠，落在林晨身上。她合上文件夹，起身绕过会议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走到林晨面前，伸出手。
“林总，初次见面。我是赵敏，星耀互娱的CEO。”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嘴角带着职业的微笑，“今天凌晨法务部把您的资料发到我邮箱，欢迎您。”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人事主管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运营组长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以为姜晚棠挽着的只是她的新男友，没人想到这竟然是今天凌晨刚收购了公司的新老板。
陆羽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不认识林晨，从来没见过。但赵敏正站在这人面前，伸出手，恭恭敬敬地叫“林总”。他看看林晨，又看看姜晚棠挽着林晨的那只手，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晚棠……”他的声音变了调，沙哑而颤抖，“你昨晚……昨晚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你们做了对不对？”
运营组的几个女同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法务部老周停下了笔，人事主管把咖啡杯放下往旁边挪了半个椅子。赵敏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姜晚棠没有躲闪，直视着陆羽的眼睛：“对。他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昨晚是他把我从酒吧带走的，也是他给我开的酒店房间。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羽的脸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压抑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在亢奋和崩溃之间来回撕扯。
“说完了就坐下。”林晨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今天来是谈正事的，不是来看你表演的。”
陆羽猛地盯住林晨，眼神里闪过敌意和警觉：“你谁啊？我跟晚棠的事你凭什么管？”
“他不是外人。”姜晚棠的声音很冷，“他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敏转向林晨，语气恢复了职业化的沉稳：“林总，律师函的事法务部已经按您的指示准备好了。”
林晨微微点头：“给他。”
法务部老周从公文包里抽出盖着公章的正式文件，放在陆羽面前：“陆羽先生，这是星耀互娱对你提起的正式诉讼的律师函副本。据调查取证，你在过去三年间，未经姜晚棠女士本人同意，长期通过社交平台向第三方传播其私密照片、视频及个人信息，涉嫌严重侵犯公民隐私权。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这是证据清单。”
陆羽低头看着那份律师函，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他死死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碎：“这怎么可能……我只是跟金主大哥分享而已……他又不认识晚棠本人……我们在网上认识三年了，他是我最懂我的人……”
“你最懂你的人？”老周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警方今天上午反馈回来的信息——你那位‘金主大哥’真名冯志强，外省无业游民，过去五年间用同样手法套取了十几个年轻女性的私密照片，其中三起已经立过案。他专门在各种情侣博主评论区蹲点，挑愿意聊女朋友私密话题的男性下手，套取照片后倒卖给牟利。你无偿把自己女朋友的隐私奉上，他倒手赚了几万块。你觉得他是知己？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最省心的素材来源。”
陆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
姜晚棠从老周手里接过律师函，放在陆羽面前的桌上。
“签字。”她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你欠我的。”
陆羽盯着律师函，又抬头看了看姜晚棠，最后把目光投向林晨。他的眼神里闪过恐惧、怨恨、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病态兴奋。但最终，在满会议室嫌恶的注视下，他低下头，拿起了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在签收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敏看着陆羽签完字，转头对老周说：“后续法律流程按林总的指示推进，公安那边配合调查，所有证据材料整理归档。陆羽的合约从今天起正式解除，降级通知和违约金核算这两天发到他邮箱。另外，叫人把他的个人物品从工位收拾出来，今天下班之前放到前台让他自己带走。门禁卡和公司账号现在注销。”
老周点头记下。人事主管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解除合同的邮件，运营组长们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姜晚棠没有再回头看陆羽一眼。她转向赵敏：“赵姐，谢谢你。还有一件事，我的解约。”
赵敏看了林晨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的解约，恐怕我说了不算。你身边这位，现在才是星耀互娱的全资股东。”
姜晚棠转头看着林晨，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好，林总。我，姜晚棠，星耀互娱B级签约艺人，粉丝五百万。我现在正式向公司提出解约，你批不批？”
“不批。”林晨说。
姜晚棠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批？”
林晨从赵敏的手上接过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放在她面前：“B级合约今天上午已经被我作废了。新的合约是S级，分成你拿七成，商务你有否决权，账号运营全权归你。情侣账号‘姜姜与羽毛’的归属权从公司转给你个人，你想注销还是留着当证据，随你。签不签，你自己定。”
姜晚棠低头看着那份新合约，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每一条都是她三年前就该拿到的条件。她拿起赵敏递过来的钢笔，在新合约的签名栏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了。”她把笔放下，抬头看着林晨，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不雇你了。五万一个月。”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着这对奇妙的组合。赵敏挑了挑眉，老周的笔悬在半空中，人事主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新老板上任第一天，给旗下网红发了S级合约，而这位网红转头就说要雇新老板当保镖，一个月五万。这大概是在场所有人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离谱的劳资关系。
林晨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一本正经得像在签并购协议。
赵敏轻咳一声，把文件收好，语气恢复了CEO该有的沉稳：“林总，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视察一下公司？各部门负责人都在，正好做个简单的见面会。”
“行。”林晨点头，又看了眼姜晚棠，“你先在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开完会过来接你。”
姜晚棠点点头，松开了挽着他手臂的手。
林晨跟着赵敏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赵敏走在半步之后的位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总，陆羽这件事公司确实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他的行为虽然完全是个人行为，但毕竟是公司签约艺人，我个人向您和姜小姐道歉。”
“赵总不用自责。”林晨语气平淡，“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他个人在网络上的行为，跟公司运营无关。我来之前看过星耀互娱近三年的财报和艺人管理记录，你的管理没有问题。公司还是你来运营，我不手常事务。”
赵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太多新老板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就是安自己人、清洗旧团队。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收购公司的第一天，不换CEO，不改架构，只做了两件事，给一个被压了三年的女网红升S级，把她前男友送进公安局。
“明白了，林总。”她说。
会议室里，姜晚棠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份签好的S级合约。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纸上，把“S级”两个字照得发亮。陆羽已经被保安带出去了，他的个人物品，桌面的摆件、抽屉里的笔记本、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被装进一个纸箱里，孤零零地放在会议室角落。
老周收拾好文件，走到姜晚棠面前，犹豫了一下，说：“姜小姐，情侣账号的归属权转让手续我下午就办好发给你。另外……”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姜晚棠冲他笑了笑，站起来，拿起那份S级合约抱在怀里。
三年。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自降身价，被压在B级合约里，被当成情侣账号的素材工具人，被在网络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分享给陌生人。今天，这些全部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