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杆一推，人物向前冲去。
小黄毛的八神庵迎面就是一个葵花三连，又快又狠，标准的起手式。这招在本地游戏厅里能接下的人不多，就算接下了也得掉层皮。
林东的手指在按键上弹了一下。
他的角色一个前滚翻，贴着八神庵的拳头钻了过去。动作丝滑得像抹了油，八神庵的连招打在了空气里，整个人露出一个巨大的后摇。
林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轻脚、轻拳、前轻拳、重拳——一套目押连招行云流水，每个按键都卡在帧数极限上。屏幕上的角色像发了疯一样往八神庵身上招呼，拳拳到肉，血条哗哗往下掉。
小黄毛嘴里叼的烟掉了。
他没来得及捡。
林东的角色已经贴上了八神庵的角落，跳重脚、站重拳、必技——八神庵的身体被蓝色的火焰吞没，血条从绿色变黄色，从黄色变红色，最后“KO”两个大字砸在屏幕上。
第一局，十五秒。
游戏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没忍住，骂出半个字又吞回去了。
小黄毛盯着屏幕，烟灰掉在他裤上，他没感觉。
“再来。”他咬了咬牙，投了币。
第二局，小黄毛换了打法，保守了，不敢贸然进攻。他的草薙京缩在角落，等着林东先手。
林东没跟他磨。
他的人物直接冲过去，在距离一个身位的地方忽然急停。小黄毛的条件反射被勾出来了，重脚踢出去——踢空了。林东的角色侧闪到草薙京背后，一个投技把草薙京从角落里甩出来，接上一套空中连段。
草薙京在空中飞了三秒没落地。
血条又空了。
“KO。”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黄毛的脸已经白了。他不是没输过，但没输得这么惨过。对面那三个冷门角色他用都没用过，连招式名字都叫不全，结果被人家拿来当玩具耍。
第三局，小黄毛的手指已经开始抖了。
他选了大门五郎，想用投技硬吃。林东的角色在屏幕上游走，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大门五郎追了半分钟，碰都没碰到对面一下。
然后林东出手了。
一套推进，大门五郎被到角落，林东的角色忽然变向，打出一个逆向攻击。小黄毛的防御方向错了，整个人被从角落里挑飞，接上十割连招。
血条从满到空，没有停过。
“K.O.！”
屏幕定格。
游戏厅里鸦雀无声。
小黄毛坐在椅子上，手还搭在摇杆上，但整个人已经傻了。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兄弟，此刻全闭着嘴，看林东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林东站起来，把小黄毛拍在机台上的那两百块钱奖金拿起来，折了一下，塞进裤兜。
“还打吗？”他问。
小黄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他妈是职业的吧……”
林东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那块高脚凳的时候，他瞥了一眼。
陈雨婷的汽水瓶举在半空中，忘了喝。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林东，从早上厨房里亲完她之后那个慌张跑掉的姐夫，跟刚才屏幕上那个打得本地一霸哭爹喊娘的人，完全对不上。
她的表情，从鄙夷，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
目瞪口呆。
林东从她面前走过去，风衣带起一小股风。
陈雨婷的头发被吹起来两缕，她没动。
就那样举着汽水瓶，看着林东的背影掀开门帘，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林东刚走到街边，背后门帘一掀。
“林东！”
陈雨婷追出来了，风衣都没扣，敞着怀跑过来的，牛仔短裤下面那两条白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林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那么快嘛？”陈雨婷小跑着跟上来，喘了两口，“赢了钱就想跑？请客。”
“不请。”
“你这人——”陈雨婷伸手拽住他袖子，“早上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连冰棍都不请？”
林东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嘴上凶，但拽他袖子的手没使劲，指头搭在布料上，跟捏着什么怕碎的东西似的。
“没钱。”林东说。
“你刚赢了两百块！”
“那是创业资金。”
陈雨婷瞪了他一眼，松开手，双手抱，下巴抬起来。她这个角度站着，风衣领口敞着，里面的白T恤绷出一段弧度。
“行，不请是吧？”她语气变了，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那我告诉你个事儿。我妈正在找你呢。”
林东脚步骤停。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脸色铁青，在厨房里摔了两个碗。”陈雨婷歪着头看他，一字一顿，“我从来没看到我妈那么生气。”
林东后背有点发凉。
“她还说什么了？”
“说要把你这个废物赶出去。”陈雨婷顿了顿，补了一句，“原话。”
林东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陈玉莲那女人说到做到，上辈子他见过她发火的样子，整个饭馆没人敢喘气。
“你想不想回家？”陈雨婷凑近了一步，仰着脸看他。
这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笑。她明明是在威胁他，但那张脸上看不到一点恶意，反而带着一种“你求我啊”的得意。
“……请。”林东从兜里摸出两块钱，“两冰棍。”
街角的小卖部门口，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吃冰棍。
陈雨婷吃的是油的，林东吃的是红豆的。二月的天还凉，吃冰棍有点不是时候，但陈雨婷啃得欢，油粘在嘴角也不擦。
“我妈那边，”林东咬了口冰棍，“你得帮我。”
“凭什么？”
“凭你早上——”
“闭嘴！”陈雨婷脸一下子红了，冰棍差点掉地上，“你敢说那个字我跟你急！”
林东闭嘴了。
陈雨婷低头啃了两口冰棍，耳朵尖还红着。她用冰棍棍儿戳了戳地面，声音小下去：“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说。”
“你不许赌球。”
林东愣了一下。
“你刚才在游戏厅里问我的，”陈雨婷抬起头看他，表情认真了，“问我知道哪儿能赌球。你是不是想拿那两百块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