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怒火有形,此刻柳素素已经遍体鳞伤。
宋砚时星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寒光,紧紧盯着柳素素,薄唇抿出一道锋利线条。
柳素素视线却只是淡淡扫过他就移开了,好似他跟其他人并无区别一般。
她这漠然的态度让宋砚时更加火大。
牙齿咬得咯吱响,拳头重重捶在自己腿上,阴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柳素素的身影。
“小、小姐……”
海棠哆哆嗦嗦地开口。
“义王脸色……真的很难看,真的不要紧吗?他不会突然冲过来吧……”
柳素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走到末席安然坐下,淡定道:
“放心好了,这是他一手办的琼林宴,他比我们更紧张。”
“他不敢乱来!”
柳盈盈的脸色也没比海棠好到哪去,看到宋砚时的表情,她已经猜到,柳素素是背着宋砚时来参加琼林宴的。
心里慌得不行,对宋砚时秋后算账的担心,已经远远超过对选妃的期待。
她紧紧揪着柳素素的衣袖,又气又怕:
“宋砚时本没有同意你来参加琼林宴对不对?!”
柳素素抬起团扇挡住宋砚时利剑一般的视线,淡淡对柳盈盈道:
“管好你自己就行,少心我的事。”
柳盈盈声音拔高,“那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知道不知道得罪宋砚时的后果有多严重!”
柳素素懒得和她废话,脆转头和旁边的贵女攀谈起来。
把柳盈盈晾在一边,气得够呛。
对面宋砚时见柳素素把自己当空气,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能恼怒收回目光。
看着面前茶盏陷入了沉思,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快速起身,离开席位。
走到内廷总管林公公身边,低声问道:
“请问公公,比试的名单里可有柳素素?”
林公公低头想了想,回道:“依照您的吩咐,柳家只有柳盈盈小姐参宴,因此,并没有安排素素小姐的比试。”
宋砚时顿时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或许,她真的只是在府里闷坏了,想来凑个热闹,透透气。
“王爷可是要加上素素小姐,听闻素素小姐琴棋书画样样卓绝……”
“不必!”宋砚时急忙截断他的话。
“啊?”
林公公都糊涂了,不要为什么来问他呢?
宋砚时也觉得自己有点突兀了,遂拍了拍林公公肩膀,“没事,本王就是随意问问。”
说完转身离开,走出去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
“如果柳素素来找,说要临时参加比试,一定不能答应她!”
林公公更惊愕了。
这……
他记得,王爷小时候与素素小姐最要好,又自小定亲,说是青梅竹马都不为过。
就算后面宋柳两家不睦,婚约也改成了柳盈盈小姐,但也不至于绝了素素小姐的路呀~
来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冲着攀高枝来的……
林公公同情地看了柳素素一眼。
可惜了,那模样那气度,随便往哪一站都是鹤立鸡群似的,跟新皇真真是绝配呢……
除了门第低点。
————
柳家姐妹的到来,无形中给宴会注入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京中贵女一边不齿柳家四品之女竟也来参宴,明里暗里的鄙视她们,一边又更加忐忑不安。
谁不知道,这柳素素的琴棋书画是万里挑一,容貌又是一等一的,她能来或许就是太后皇上破格提拔的。
这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已经在中选名单上……
新皇未登基之前并不受宠,府中只有九皇子妃和一个侍妾,便是如今的沈皇后和兰嫔。
后宫虚位以待的妃位众多,所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此次琼林宴,比试前三名将获得妃位称号,后续的选妃则在五年后从低级官员以及民间采选。
新帝的第一批妃子,分量有多重,朝臣们心里都门儿清。
加之新帝目前膝下只有一女,并无皇子。
这三位新进妃子,谁若能抢先诞下皇子,前途将不可限量,连带着娘家也跟着飞黄腾达。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柳素素以低级官员之女参宴,让她们不得不怀疑,柳素素已经占据其一,那留给她们的就只剩下两个名额。
换谁心里能舒服?
柳素素没想到,自己还未入宫就已经成为宫斗对象。
不光女子这边暗流涌动,男席那边也因为柳家的到来而议论不休。
萧赫目光露骨地盯着柳素素白皙的颈项,笑得一脸猥琐:
“别说,这柳家长女确实是闭月羞花,那身段更是,啧啧啧……”
宋砚时半垂的眼眸里寒光乍现,放于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捏紧成拳。
“可惜呀,义王当初不识宝,竟把婚约换成了柳盈盈!”
萧赫斜睨了眼宋砚时,脸上嘲讽意味十足。
“买椟还珠,贻笑大方呀~”
宋砚时勾唇冷笑,周围一片沉寂,平时拥护萧赫的一帮官宦子弟却一个都不敢出声,一个个低垂着头,作鹌鹑状。
萧赫虽然贵为皇亲国戚,是太后宠爱的外甥,但父亲寅王已经过世。
他自己寸功未立,文不成武不就的,靠着太后那点恩宠远不及手握重兵,官居一品的义王来得有威慑力。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拎起拎得清的。
萧赫见四周静悄悄,无人附和自己,不禁大为恼火,桀桀冷笑道:
“都不敢说是吧?我偏要说,那柳素素他义王不识货,我萧赫却是个怜香惜玉的,等会我就去求姨母把她许与我做个侍妾!”
“瞧瞧她那双桃花狐狸眼,看着就招人疼!”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宋砚时的反应,见他神情漠然,稍稍放下心来,也跟着萧赫打趣。
只有许文亭正色道:
“那柳家长女,才华出众,品貌端淑,迎为正室都自觉不配,郡王怎敢口出狂言,要纳其为妾?”
他声音清亮,嗓音温润,端方白皙的面庞上是一本正经的凛然。
那较真的模样让萧赫忍不住捧腹大笑:
“大家快来听听,老学究终于开窍了!”
周围同在国学的学子们纷纷跟着大笑,“没想到,不染尘世的文亭兄有一天会为一个女子争辩!”
萧赫存心逗他:“不如,我把她让给你如何?”
许文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她又不是物件,也从未属于谁,何须你让!”
萧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宋砚时转着手中杯子,若有所思侧头看了许文亭一眼,又掀眸扫了眼远处的柳素素。
他们是何时结识的,他怎么不知道,柳素素这么有本事,竟然勾得佛子一般的景安侯世子都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