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因为官级最低,席位排在最末,比试也是最后一个。
柳素素悠然自得地小啜慢饮,欣赏会场上群莺乱斗。
她看了眼立在场中间计时用的沙漏,心里默默估算着轮到柳盈盈比试的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
首轮比的是琴技,由宫廷乐师和京城最大的乐楼大当家和翰林阁最铁面无私的杨阁老坐镇投票,另外太后和皇上手上也各有三票。
这三票不用说,就是投给心仪的三位未来妃子的。
目前场上表现最出众的是刘太尉之女刘子婴,清河温侯之女,温南星。
两人均是满票。
还有两个人才到柳盈盈。
柳素素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她。
见她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一手按着肚子,眸底不自觉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姐姐,怎么办,我感觉我紧张到肚子痛~”
柳盈盈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柳素素的手。
柳素素能感觉到,她手心里都是汗。
她忍得嘴唇发白,颤着声音道:“姐姐,我肚子越来越疼了~”
柳素素慢悠悠摇着团扇,轻描淡写道:
“放宽心好了,反正以你的琴技,注定赢不了她们,又何必自寻烦恼!”
“你……”
柳盈盈气结,但肚子实在疼得不行,没有力气跟柳素素争吵。
柳素素冷眼旁观,果然不到一刻钟,柳盈盈便忍不住了,扶着自己婢女的手仓皇跑去寻茅厕。
海棠悬着的心落了地,冲自己小姐竖了竖大拇指。
小姐要是不能顺利上场,那她们这一次冒险就全盘皆输,回去后整个柳家都要承受宋砚时的怒火。
小姐首当其冲,又要被他折磨好多天……
“柳家次女,柳盈盈!”
轮到柳盈盈了。
可点了两遍柳盈盈的名,都没人上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柳素素看了过来。
柳素素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慢腾腾起身,垂着头小步走上前。
“太后皇上恕罪,臣女之妹柳盈盈,方才因为身体不适,已经离席,臣女惶恐,垂请替她完成比试,万望恩准!”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我就说她没那么安分,你还说比试名单里面没有她!”
“这个狐媚子真不要脸,果然是要跟我们争!”
“柳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呐,用柳盈盈的名字报名,让我们放松警惕,临了却让柳素素上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
男席那边。
宋砚时脸黑如锅底,眸寒似冰。
但这些世家子弟与来参宴的贵女不同,他们都是来相看或者纯凑热闹的,因此对柳素素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相反,他们乐见柳素素上场,毕竟美女都是赏心悦目的,更何况还是才名斐然的柳素素。
因此,见她神情不安,措辞恳切,不但不会说什么还心生怜惜。
皇上深深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柳素素,朝太后投去询问的一瞥,见她轻轻颔首。
便爽快答应,“准了!”
宋砚时唇角勾起冰冷弧度,好,好的很!
柳素素,真有你的!原来在这等着呢!
背着他偷偷来参加琼林宴就算了,还真敢上台比试!
想入宫,想逃离他?
知道全天下,只有成为天子的女人才能逃离他的掌控是吧!
他剑眉狠狠拧起,眉峰紧绷下压,狭长深邃的眼眸阴沉沉地盯着柳素素,眸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和烦躁。
清冷俊逸的面庞上戾气翻涌,浑身散发着迫人的寒意。
柳素素就跪在他坐席前,低垂着头,清瘦的脊背挺直,颈项修长白皙。
仪态优雅。
得到允准,她叩谢起身,坐到琴案前。
焚香,调弦,纤纤素手轻轻一扬,琴音流淌而出。
一曲《雁落平沙》终了,余音还在殿中袅袅盘旋,久久不散。
空旷高嘹的琴音仿佛将人带入秋长空,看孤雁南飞,天地苍茫。
满堂寂静。
太后率先从沉醉中回过神来,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太后赞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绝妙的琴音。”
皇上萧肃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柳素素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柳素素起身行礼,谦逊道:“太后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她面色平静如水,心下却已翻涌如。
今这一局,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毫无悬念地,满票通过。
宋砚时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接下来的书画,棋艺比试,柳素素样样冠绝,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中心。
宋砚时看太后频频满意点头,皇上萧肃的目光也一直追随柳素素,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她的名字原本不在琼林宴邀请之列,是怎么打点关系混进来的?
难道真是靠景安侯世子许文亭……
宋砚时越想脸越黑。
想攀上皇帝的高枝来逃离他身边,她可是打错算盘了!
比试结束后,太后和皇上宗亲需要商议出三位佼佼者,综合家世才情容貌等,斟酌拟定入宫名单。
因此,特许众人自行在御花园游玩赏花。
游湖赏花时,众人三三两两散布在湖边。
柳素素因风头太盛,一群贵女都不愿与她站在一起,自动把她排挤在外。
柳素素也不甚在意,独自寻了一处僻静的亭台边,靠着栏杆垂眸凝视湖中游鱼。
微风拂过她的裙摆,衬得她如画中仙子。
海棠见湖边风大,便离开去给她取披帛。
宋砚时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伸手一推。
柳素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啊——!”
湖水灌入口鼻,她拼命挣扎,衣裙浸水后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往下拽。
“有人落水了!”
“是柳大小姐!”
尖叫声四起。
海棠大惊失色,来不及拿披帛,赶紧往湖边跑。
宋砚时站在岸上,看着湖中挣扎的柳素素,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救人。
他算好了,只要他第一个跳下去,当着众人的面救起她,初夏衣衫单薄,两人无异于肌肤相接。
她的名节便毁在他手上,除了嫁他,别无选择。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素素!”
许文亭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一跃入水,奋力朝柳素素游去。
宋砚时瞳孔蓦地缩紧。
该死的,竟忘了许文亭是冲着柳素素来的!
想捷足先登,门都没有!
宋砚时把外袍一甩,紧随其后跳入湖中,几下游到许文亭身边,一脚狠狠踹在他肩上,将人蹬出去老远。
“你——!”
许文亭呛了一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