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陈立随身带着。
我观察了他三天。
他每天早上会把一串钥匙和钱包一起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晚上回家再收回口袋。那串钥匙里,有一把小小的,黄铜色的,就是书房柜子的钥匙。
直接拿,不可能。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且时间充裕的机会。
陈立现在是公司的大老板,忙得很,早出晚归。
唯一的障碍,是苏青。
她像个尽职的狱警,几乎寸步不离。自从我“疯了”之后,她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在家“照顾”我,或者说,监视我。
我必须把她支开。
这天下午,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机会来了。
我开始烦躁地用手敲击轮椅扶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一次比一次大声。
苏青从房间里出来,眉头紧锁:“妈,您又怎么了?”
我不理她,继续我的表演。我开始剧烈地摇晃身体,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水……我要喝……莲花山的泉水……”我含糊不清地喊道。
莲花山,在城郊,开车来回至少三个小时。
苏青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妈,您别闹了行不行?家里的水不是一样喝吗?我给您倒。”
“不!我就要喝那个!”我猛地抓住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老陈以前都给我带的!甜的!你给我去买!现在就去!”
我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偏执。
苏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甩开我的手,却没甩掉。
她看着我疯狂的样子,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您先放手!”她妥协了。
我慢慢松开手,重新变成一个呆滞的老太婆,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泉水……甜的……”
苏青看了我一眼,拿上车钥匙和钱包,匆匆出了门。她甚至没换鞋,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驶离院子的声音。
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静静地在轮椅上坐了十分钟,像一尊雕塑。
我在等,等苏青开车上高速,等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折返。
十分钟后,我开始行动。
我转动轮椅,目标明确——玄关的柜子。
钥匙串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控制着轮椅,一点点靠近。
这个家里的每一寸地板,我都熟悉无比。哪里平整,哪里有些许的倾斜,我都了如指掌。
我伸出枯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串钥匙。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没有去找那把黄铜钥匙。
我需要备用钥匙。
老陈有个习惯,他会把所有重要柜子的备用钥匙,藏在一个绝对安全,又绝对出人意料的地方。
书房里那本精装版的《孙子兵法》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抓着整串钥匙,转动轮椅,向书房滑去。
轮椅的轮子压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空旷的房子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能靠双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