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见我进来,她直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不停地磕头。
“殿下,老奴斗胆往您脚边塞纸条,老奴知道这是僭越,可老奴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起来说话。”
她跪着不肯起,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殿下,夫人是好人,是天底下顶好的人。她嫁进来第一年就发现侯爷心里只有苏婉凝,她认了,从不吵闹。可苏婉凝不愿意,她嫌夫人碍眼,就编了个眼疾的由头,说太医开了方子,要用至亲女子的血做药引。”
“侯爷信了?”
“侯爷巴不得有这个由头。”赵嬷嬷的声音里全是恨意,”从第一年开始,每个月抽一次血。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再后来,隔三五天就抽一次。夫人的身子就是这么垮下来的。”
“六年,一共抽了多少次?”
赵嬷嬷摇头,”老奴记不清了,太多了。前两年老奴还偷偷在墙上划记号,后来被苏婉凝发现了,打了老奴一顿,把老奴撵到柴房。”
“那些血,苏婉凝真的喝了?”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老奴有一次偷偷跟过去看。苏婉凝接了血,等侯爷走了,直接倒进了花盆里。”
我闭了闭眼睛。
倒进了花盆里。
我妹妹的血,被那个女人倒进了花盆里浇花。
“还有呢?”
赵嬷嬷的腿软了,坐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
“夫人刚嫁进来那年,其实替侯爷做过一件大事。”
“什么事?”
“那年侯爷在西南打仗,军中瘟疫横行,朝廷拨的药材迟迟运不到,将士死了一大片。是夫人变卖了自己所有的嫁妆,又跑去药商那里赊账,凑了三大车药材连夜送到军营。”
“后来呢?”
“后来侯爷打了胜仗回来,朝廷封赏的时候,苏婉凝穿着夫人的衣裳出来领功。侯爷在旁边看着,一个字都没替夫人分辩。”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以为救了侯爷的是苏婉凝。夫人自己也不说,老奴问她,她只说算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冯芸在旁边听得手都在发抖,小声骂了一句:”畜生。”
“赵嬷嬷,”我蹲下身看着她,”你能不能替我做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给的,夫人有一次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老奴,自己饿了三天。只要能救夫人,老奴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三后册封大典,你想办法留在夫人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护住她。”
“能做到吗?”
赵嬷嬷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最后一件事。你在侯府六年,有没有见过周太医来给苏婉凝看诊?”
“见过,一个月来一次。”
“每次看完,周太医是什么表情?”
赵嬷嬷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震的话。
“每次看完,周太医的脸色都很难看,比来之前还难看。有一回他走的时候,老奴听见他跟药童说了一句,’造孽’。”
造孽。
一个替苏婉凝看诊的太医,用”造孽”来形容自己做的事。
他知道。
周致远知道苏婉凝没有病。
他是被着写的假脉案。
册封大典的前一天,冯芸查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太医院存档的苏婉凝脉案,三年来换过两次纸。最早的那份脉案是在苏婉凝进府半年后建的档,但纸张和墨色都比后来的新,明显是后来重新誊抄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