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妆也花了,愣愣地看着茶几上那两截断卡,又抬头看我,眼神空洞,然后又慢慢聚焦,变成一种极深的怨恨。
“顾雅,”她声音沙哑,“你真行啊。装了两年的哑巴,在这等着我呢。”
“我没等你。”我拿过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是你自己,路走绝了。”
我拉开门,准备回医院。离开前,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清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少一笔,你知道后果。”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她终于崩溃的、压抑的哭声。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脏在腔里,跳得沉重而有力。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医院,手机就震个不停。先是周芸发来一封长长的邮件,附件是个Excel表格,罗列了几十项“捐赠”记录,时间、金额、事项(助学、助老、救急等)、受助人(只有模糊称呼,如“王孙子”、“李村学生”)、联系方式(大部分是空号或错误号码)。总额比我银行流水的累计数少了近三万。她在邮件里痛哭流涕,说只有这些了,有些是现金帮助没记录,有些受助人联系不上了,那三万可能是她记错了,求我看在以往情分上,别报警,她以后做牛做马还我。
我看了一眼就关了。假,假得可笑。但这正是我要的“口供”。
接着,我妈的手机开始响。先是邻居,拐弯抹角问昨天我家是不是吵架了,听说小雅把嫂子的卡掰了?唉呀,小雅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冲,芸芸多好一人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然后是社区居委会的刘阿姨,语重心长劝我妈,说家庭和睦最重要,芸芸这些年为社区做了多少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年轻人犯错要包容,让小雅别太计较,都是一家人。
我爸的手机也响了,是他几个老哥们,意思差不多,听说你家小雅为点钱跟嫂子闹翻天?老顾啊,得管管,姑娘家这么厉害,以后怎么处?芸芸那孩子,心善,是不是被小雅欺负了?
我坐在我妈病床边削苹果,听着我妈开着免提,应付那些电话,语气从耐心解释,到渐渐疲惫,最后只“嗯嗯啊啊”地敷衍。我爸出去接电话,半天没回来,回来时脸色铁青,闷头坐在一旁。
我知道,周芸开始反扑了。她没能力在“证据”上跟我对抗,就发动她经营多年的“群众基础”,用舆论绑架我爸妈,绑架我。这是她最擅长的。
果然,中午时分,我的手机也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一接起来,对面是个激动的中年女声:“是顾雅吗?我是被你资助的学生张磊的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听说你要把捐给我们孩子的钱要回去?你还是人吗?我儿子就靠这点钱上学,你断了资助,他前途就毁了!你那个嫂子多好的人,怎么有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妹妹!”
我开了录音,平静地问:“这位女士,请问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我通过什么渠道,在什么时间,资助了多少钱?收款账户是哪个?您有凭证吗?”
对面卡壳了,支吾了两句,忽然拔高声音:“你少来这套!就是你!周姐说的就是你!钱是你出的,现在看我们孩子有出息了就想摘桃子?我告诉你,没门!你敢要钱,我就去网上曝光你!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