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年轻人什么都懂。”
“懂合同,懂法律,懂网上查。”
“我就不懂。我只知道人家愿意给我一个岗位,我就该认真。”
我气得发抖。
“他没有给你岗位,他让你免费活,还骗你交钱。”
“那我也没偷没抢。”
“你给了多少?”
她低头择菜。
“三千。”
我盯着她。
“真话。”
菜叶被她掐成两截。
“一万八。”
我脑子嗡了一声。
“你哪来的一万八?”
她不说话。
我冲进卧室,打开她床头柜。
第一层是药盒,第二层是旧相册,第三层空了。
那里原本放着我爸留下的一枚金戒指。
我回头。
我妈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被拆穿的慌,只有疲惫。
“卖了。”
我声音发紧。
“那是爸留给你的。”
“死人留下的东西,救不了活人。”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很轻。
我一下接不上话。
她走过去,把抽屉推回去。
“你爸在的时候,家里什么事都有他顶着。”
“他走了以后,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该什么。”
“做饭吧,你不回来吃。”
“跳舞吧,我跟不上那些人。”
“去你那儿吧,你嘴上说欢迎,脸上全是累。”
我想反驳,却反驳不了。
我确实很累。
我也确实怕她来。
怕她看见我租的房子里堆着外卖盒,怕她问我为什么工作也在家。
她轻声说:“钱广生第一次说有岗位,我不信。”
“后来他说,地铁站需要年纪大的人,耐心,稳重,不怕辛苦。”
“他说我站得直,一看就是老单位出来的。”
“他说现在年轻人浮,像我这种人,领导最放心。”
她抬头看我。
“林栀,我不是想发财。”
“我就是想每天出门时,有个地方等我。”
我站在原地,嗓子酸得厉害。
电话在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很急。
“你是周玉兰阿姨的女儿吗?”
“我是。”
“我是跟她一起入职的陈小雨。”
“钱经理说明天要交最后一笔转正服务费,每人五千,必须现金。”
“他说不交,前面所有费用都作废,名额也给别人。”
我看向我妈。
她猛地抬头。
电话那头继续说:“我已经去借钱了。顾阿姨说要把给孙子交兴趣班的钱先拿出来。”
“姐,你今天说报警,是真的吗?”
我问:“你们有多少人交过钱?”
“十四个。”
“总共多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的,二十多万。”
我握紧电话。
钱广生不是骗一个人。
他知道这群人怕什么。
怕在家闲着,怕被孩子嫌,怕哪天连出门都没人问一声。
我说:“明天的转正大会在哪?”
陈小雨报了地址。
一个社区活动室。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
“你想什么?”
“把钱拿回来。”
她摇头。
“别去。”
“为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