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说好,我知道了。
她松了口气,说,张兰妈妈,你很通情达理,孩子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我没有回答她,走出了咖啡厅。
我回家的时候,小军在做作业。
他抬头看我,问,妈妈,今天老师说汇演的事了吗?
我说,说了,你先做作业。
他点头,低下头继续写字。
那天晚上我等他睡着,去他房间看了一眼。
他把演出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那件演出服是他自己选的,浅蓝色的小西装,我在网上买的,八十九块,他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三圈,说妈妈我好帅。
我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西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腔里慢慢裂开。
我没有哭。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到桌子前,打开手机,开始查明德幼儿园的相关信息。
我在流水线上待了八年。流水线教会我一件事,任何机器出了问题,都有它的故障点,找到故障点,问题就解决了。
方太太是个问题。但她不是故障点。
故障点在规则里。
我开始查幼儿园的备案资料,查教育局对幼儿园活动的相关规定,查家委会的法律性质,查捐款和名额挂钩是否合规。
查到凌晨两点,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教育局有一条明确规定,幼儿园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家长收取与教育教学无关的费用,不得以赞助、捐款等形式影响孩子的教育机会分配。
我把这条规定截图,存进手机相册,标注了期。
然后我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送小军上学,在幼儿园门口遇到了方太太。
她正在和几个家长说话,看到我,点了个头,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思,好像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也点了个头,转身去上班了。
那天中午,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我去了教育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陈的工作人员,戴眼镜,说话很慢,听我说完,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问我有没有相关证据。
我说,我现在没有,但我可以去拿。
他说,你说的这种情况如果属实,确实属于违规作,你可以正式提交书面投诉,我们会启动调查程序。
我问,调查需要多长时间。
他说,一般是十五个工作以内。
我算了一下,汇演是六月一,现在是五月二十一,还有十天。
十天够了。
我回到工厂,下午继续上班,站在流水线前,手里做着重复的动作,脑子里在想怎么拿到证据。
方太太做这件事不可能只针对我儿子一个人。捐款换名额,这种事要做就是系统性地做,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案例。
我需要找到其他家长。
幼儿园的家长群我加了,但我从来不发言。群里每天都在聊各种活动,各种捐款,各种赞助,热闹得很,我看着像看另一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在群里翻记录,翻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三条有意思的信息。
第一条,三月份,有个家长在群里问,汇演节目是怎么分配的,老师说按照孩子的才艺和表现,但我家孩子练了很久,怎么没有主要节目。这条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方太太回复说,节目安排是综合考量的,请相信老师的专业判断。那个家长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