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四月份，家委会发了一个通知，说幼儿园要购置新的教学设备，希望有能力的家长自愿捐款，捐款金额不限，感谢大家支持。底下有十几条回复，都是各种金额的红包截图，最少的一千，最多的五万。
第三条，五月初，有个家长私聊我，说，张姐，你儿子独唱的事，我听说了，你要小心方太太，她在幼儿园很有势力。
那个家长叫李梅，她儿子和小军同班，两个孩子关系不错。
我给李梅发了消息，问她方便不方便见一面。
她很快回复，说可以，明天接孩子的时候在幼儿园门口等我。
李梅是个爽快人，个子不高，说话快，一见面就压低声音说，张姐，我跟你说，这事我早就看不惯了，方太太那套东西，我们班好几个家长都受过气，只是没人敢说。
我问，受的什么气。
她说，我家孩子上学期想参加绘画比赛，老师说可以，后来方太太说名额有限，要优先给家委会成员的孩子，我家孩子就没去成。我后来听说，家委会那几个家长每人给幼儿园捐了不少钱。
我问，你有没有具体的数字。
她说，没有，这种事谁会明着说。
我说，我需要找到有具体数字的人。
她想了一下，说，你去找刘姐，她家孩子上学期得了个什么奖，后来奖状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她去找过园长，园长说是打印错误，但刘姐不信，她应该留着什么东西。
我记下了刘姐的名字。
当天晚上，我联系了刘姐。
刘姐接了电话，沉默了一下，说，你也是被针对的。
我说，是。
她说，我手里有一张截图，是家委会的内部通知，上面写了不同捐款金额对应的节目安排，是一个家委会成员不小心发错群了，发到了家长群，但两秒钟就撤回了，我截下来了。
我说，刘姐，你能把那张截图发给我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张兰，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去教育局投诉。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张兰，你知道方太太她老公是谁吗。
我说，知道，上市公司副总。
她说，他们在这个区很有关系的，你一个人去投诉，能成吗。
我说，规定写得很清楚，不管谁有关系，违规就是违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刘姐说，好，我发给你。
截图发来的时候，我正在厂里上夜班。
我趁换班的空档看了一眼。
那张截图是一个表格，标题写着”六一汇演节目赞助方案（内部）”，下面是分级说明。
捐款五万元以上，孩子可获得独唱或独舞节目资格。
捐款十万元以上，孩子可获得领舞或主持节目资格。
捐款二十万元以上，孩子获得核心节目C位资格，并在汇演手册上署名致谢。
我把截图存好，继续上班。
流水线的机器声很响，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做着重复的动作，想着这张截图能做什么。
它能做很多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我去幼儿园接小军，在门口碰到了方太太。
她身边站着几个家长，正在说什么，看到我走过来，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