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
“老家那块宅基地值多少钱？你用一块乡下的宅基地，换我在市区的学区房？”
“苏晚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那你倒是说说，谁让我难做了？”
王建国的脸涨红了，声音也跟着大起来。
“你一个女人，整天跟家里人争来争去的，别人怎么看你？邻居怎么看你？你出去说出去，我弟弟结个婚你连套房子都不肯借，谁不骂你自私？”
“这不是借，这是抢。”
“行了行了！”王建国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嘎吱响，”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从来没把我妈当自己人！”
他扔下饭钱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对面空了的椅子上还搭着他的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
这时候我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不是借，是要永久霸占。
婆婆要的不是暂时住一住，是直接把我的房子过户给小叔子。
而我老公，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个计划。
他让我去陈小雨家住的那几天，不是在想办法调解，而是在等我妥协。
从饭店出来，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车流。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标注着”周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一份合同。”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周姐的工作室。
周姐叫周敏，以前是法律援助中心的人，后来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帮人做文书。
我和她的交集说来话长，三年前我路过她的工作室帮她修了一次打印机，后来就一直有联系。
她比我大十岁，做事利落，说话也不啰嗦。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听完就开始在电脑上打字。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签一份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对。但不能看起来像合同。”
周敏打字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苏晚，你确定？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连自己家的门都进不去了，还有什么回头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回电脑屏幕继续打字。
二十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两页纸。
标题写着：亲属居住同意书。
格式看起来像是从网上下载的模板，字体也用的是那种最普通的宋体。
但我仔细看了一遍内容，每一条每一款都是标准的房屋租赁合同条款。
租赁期限、违约金、解约条件、强制腾退条款，一样不少。
只不过用了一些常化的措辞做了包装。
比如”租赁期限”写成了”居住期限”，”违约金”写成了”补偿约定”，”强制腾退”写成了”居住终止后的搬离安排”。
最关键的一条藏在第四页的最后一段：居住期间，任何一方如发生下列行为之一，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要求居住方在三内搬离，逾期不搬者，产权方有权申请司法强制执行。
下列行为包括：未经产权方同意改变房屋结构或装修。在房屋内注册户籍。将房屋转借第三方使用。损坏产权方个人物品且拒不赔偿。
前三条，王建军和刘桂兰已经全部踩了。
周敏把文件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递给我。
“签字的时候让他们自己看。看不看是他们的事，你别催，也别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