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窝在我买的沙发上，用我交网费的网络刷着短视频，连头都懒得再抬一下。
「姐，你还愣着什么？」他的目光都没从手机上移开，「妈不是让你炖甲鱼汤吗？赶紧的呗。」
我妈接过话茬，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指派活计的常口吻。
「对，赶紧去收拾，甲鱼别太晚了，炖汤得两个小时呢。耀祖还没吃晚饭，你顺便把菜也炒了。」
我握着塑料袋的手指，一一收紧。
然后我提着那只甲鱼，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厨房。客厅里传来妈和弟弟商量婚礼细节的声音，妈的嗓门又大又亮，弟弟偶尔嗯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敷衍。
爸的报纸翻了一页。
我站在水池前，把甲鱼从袋子里倒出来。
它在不锈钢水池里挣扎，爪子刮着池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拿起菜刀。
「林月，明天你请半天假，陪我去一趟家具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我正在穿鞋准备出门上班，妈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她围着围裙在煎鸡蛋，一个荷包蛋，煎得边缘焦黄但中间的蛋黄还是流心的，精致地滑进弟弟面前的碗里。
我换好鞋，在玄关站直身子。
「什么家具城？」
我妈把煎锅往灶台上一搁，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看我，一脸理所当然。
「耀祖那房子不是要住人了吗？美琪说现在的家具太旧了，全得换。客厅要大沙发，卧室要那种一米八的大床，还有衣柜、梳妆台、餐桌，夫家条件好，咱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我妹夫。
她已经在叫妹夫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那些家具是前年我买的，床垫还是我专门跑到隔壁城市的工厂店买的，才用了不到两年。」
我妈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像是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
「两年了还不旧？再说了，那是你的审美，美琪人家年轻姑娘，要那种简约的、洋气的。你买的那些，人家嫌土。」
陈耀祖坐在餐桌旁，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荷包蛋，了一句。
「姐，你就当提前给我随礼了呗。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他说完低下头，一口把蛋黄吸进嘴里，呼噜了一声。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蛋黄。看着他身上那件我去年过年时买给他的棉外套，他嫌颜色老气，穿了一周就只在家里当睡衣穿。
我的目光又移到桌上，只有弟弟面前有一碗白粥，一个荷包蛋，一碟萝卜。
我的位置没有碗筷。
从我上大学到现在，只要我住在家里，早饭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那一份。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也没用。
大一那年暑假我提过一次，妈说：「你都十八了还要妈伺候？自己不会弄？你弟弟小，妈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那年陈耀祖十五。今年他二十五了，妈还在给他煎溏心蛋。
「家具的事，我没有钱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妈的脸色变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不像是在跟女儿说话，倒像是在警告一个不听话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