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一个月挣一万多，房贷又不用你还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说的是，房子给了你弟弟，贷款的事以后再商量。」
不用我还了。
这句话划过我的耳朵时，带着一种极其荒唐的回音。
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名字改成了他的。
然后她告诉我，贷款的事以后再商量。
我又听了一遍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听。
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我要迟到了。」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你别给我装聋作哑的！家具城的事你回来再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开着，妈站在门口，一手叉腰，嘴还在动。
她身后是客厅，弟弟的脑袋从沙发后面露出来，对着手机笑。
电梯往下掉了十七层。
在电梯壁上，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手机响了，是同事赵莉莉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天要不要拼午饭。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那是去年冬天我在网上买的加厚遮光帘，弟弟嫌光太亮睡不着，催了我三次。
这栋楼，这套房子，从地板到天花板，从门锁到窗帘杆，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沾着我的钱。
但房产证上印的是陈耀祖。
我走到公交站台，在站牌下面站定。
早高峰的太阳晒得人脑门发烫，我眯着眼睛看马路对面的楼盘广告牌。上面写着某某花园，均价一万二，笑容满面的一家四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刷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下班后，赵莉莉非拉着我去公司楼下的面馆吃碗面。
她是我进公司第一年就认识的同事，比我小一岁，嘴上没把门的，但心眼不坏。
我们坐在面馆靠里的位置，她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加蛋，我要了一碗素面。
赵莉莉看了我一眼。
「你又吃素面？上个月你就天天素面素面的，整个人都瘦得脱相了，你是不是手头紧？要不要我借你点？」
她筷子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
「对了，上个月的季度奖你拿了吧？我听张姐说你拿的全组最高，一万二呢。你还吃素面？」
我低着头拌面，没说话。
赵莉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哗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陈月你是不是又把钱给你妈了？」
我搅动碗里的面条。
「没有。」
「你骗谁呢？你那个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样。上次你季度奖也是到手就没了，我问你，你也是这个死样子。」
赵莉莉脆把筷子一撂，身子往前探过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妈这回又要钱什么了？」
我抬起头看她。
赵莉莉的眼睛瞪得溜圆，眉毛竖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她每次生气就这样，脖子上青筋都会鼓一出来。
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她把我的房子过户给我弟了。」
赵莉莉的嘴张开了。
张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