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第一天就反抗，他们会说是家庭矛盾。要是在学校门口反抗，他们会说我不孝。只有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所有话放给所有人听，才没人能替他们遮。”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
她把一张纸推给我。
“签这个。撤销之前那份放弃申请的说明。你写清楚，被父母胁迫，被学校个别人员诱导，非本人真实意愿。”
我拿起笔。
这一次，没有人按着我的肩，没有人在旁边威胁跳楼，没有人在我耳边骂赔钱货。
我写下陈念安三个字。
笔画很稳。
周老师看着我的签名，说：“我会把它交上去。”
办公室门被敲响。
教务处的一个女老师探头进来，神色复杂。
“周老师，教育局那边叫陈念安过去一趟。她父母来了。”
沈梨立刻从门外钻进来。
“他们还敢来？”
我把笔放下：“走吧。”
会议室里，我爸妈坐在长桌一侧。
陈耀祖不在。听说他在酒楼门口被记者堵住，吓得钻进我爸厂里领导的车，结果领导半路把他赶下来了。
我妈的旗袍还没换，前的红花歪着，脸上的妆糊成一片。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道歉。
“你把你弟害惨了。”
我坐下。
“他害我的时候，你说他还小。”
我爸拍桌：“陈念安，你非要跟家里撕破脸吗？”
教育局女人提醒：“陈先生，请控制情绪。”
我爸咬牙坐回去。
我妈开始哭，声音比酒楼里小很多，像是怕哭错了又被录下来。
“念安，妈承认，妈偏心。可你弟是男孩，他将来要娶媳妇，要撑家。你是姐姐，你读书好，哪条路不能走？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往死路上？”
我问她：“我的路被你们堵死时，你哭过吗？”
她哑住。
我爸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又被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只好塞回去。
“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吵。领导说了，只要你出一份谅解，说家里没有恶意，学校这边也好处理。你弟的名额我们不要了，你继续保送。这样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
“你们想让我谅解谁？”
我爸说：“谅解家里，谅解孙主任。人家也是帮忙，不能因为咱家的事丢了工作。”
周老师在旁边听笑了。
“陈先生，孙主任收礼违规，和陈念安无关。”
我爸瞪她：“你一个老师什么嘴？要不是你一直挑拨，她能这么狠？”
沈梨站在墙边，立刻骂：“你少往老师身上赖。你们自己坏，还怕人说？”
我妈捂着脸：“念安，算妈求你。你弟现在把自己关在屋里，说不想活了。他要是出事，你这辈子心安吗？”
这句话，她用过太多次。
在学校门口，她说她要跳楼。
在家里，她说她要饿死。
现在，她又把陈耀祖推出来。
我问：“他真的不想活，还是不想面对自己没资格？”
我妈尖叫：“你怎么这么毒？他是你亲弟！”
“我是你亲女儿。”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们不是来道歉的。你们是来让我闭嘴的。”
我爸怒道：“我们都答应名额还你了，你还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