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方敏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院办通知，下午两点开行政扩大会。”方敏看着我，”议题是：鉴于苏晚女士近期行为对医院声誉造成严重影响，建议暂停其后勤采购负责人职务。”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通知是沈培正签发的。
“他要撤你的职。”方敏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知道了。”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行政楼。
三楼会议室比上午多了几个人。院办主任、人事科长、纪检组长都到了。沈培正换了一身西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叠文件。
陆文昭坐在他右手边，翻着一个笔记本，不抬头。
我进去的时候，沈培正看了我一眼：”坐吧，人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会，只有一个事。苏晚昨天深夜在管理层工作群发布不实照片，配以不当言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今天上午，已经有两个科室的护士长跑来问我是什么情况，住院部的病人家属也有人在传。区卫健委方面，我已经做了解释，但对方态度很不好。”
“这件事不仅损害了我个人的名誉，更损害了仁和医院的品牌形象。我提议，暂停苏晚后勤采购负责人的职务，由院办暂时接管。同时保留对苏晚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说完，看向院办主任。
院办主任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据医院内部管理规定，员工在公开渠道发布涉及同事隐私的信息，且造成不良影响的，可以给予警告直至停职处分。苏晚女士的行为已经符合停职条件。”
“同意的，请举手。”沈培正环视一圈。
他自己先举了手。
陆文昭跟着举了。
院办主任，人事科长，财务科长高进，内科主任，放射科主任。
七个人举手，一大半。
沈培正的目光落在方敏身上。方敏双手交叉在前，一动不动。
“方主任？”沈培正叫她。
“我弃权。”方敏说。
“弃权也算不反对。”沈培正收回目光，看向我，”苏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看他，而是看向在座的那些人。
“我想问问各位，你们投票撤我的职务，是因为我发了那张照片不合适，还是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让你们举手？”
没人回答。
“后勤采购这块活，我接手两年了。仁和的药品供应商从原来的三十六家筛到现在的十九家，每年采购成本降了一百四十万。消毒物资的供货周期从七天压缩到三天。去年冬天流感爆发，整个城西的诊所都缺退烧药，仁和一支没断过。在座哪位经手过这些事，心里清楚。”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高进，上个月药剂科报上来的设备采购清单，二十七项，是我一项一项比过价、签过字的。你接手的话，供应商那边的账期和折扣条款你能谈下来？”
高进低下头，手指搓着桌面上的文件角。
“陆主任，外科去年新装的那台血液净化设备，是我跑了四个厂家拿到的底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八。这个关系我要是不在了，谁替你维护？”
陆文昭摘下眼镜擦了擦，没说话。
方敏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