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忍不住了:”赵阿姨,苏晚也在医院工作,她管着后勤和采购,不是不上班。”
“她那叫工作?帮着跑跑腿,管管杂事,算什么工作?”赵芳嘴角撇下来,”培正才是这个院的顶梁柱。八年了,从主治到副院长,病人点名要找他做手术。苏晚有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掉在桌面上,没有人接。
沈培正没有替我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我。
他低着头,用手指慢慢转着桌上的水杯,好像这场争吵跟他没什么关系。
方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
我收回那张消费截图,放回包里。
“行。”我站起来,”既然你们沈家觉得我什么都不是,那离婚吧。”
这句话一出来,赵芳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了,是一种意外和慌张混在一起的东西。
沈培正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很快被压下去了。
“苏晚,你坐下。”他说,语气突然变得柔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你最近情绪太不好了,我理解。你的病还在治疗期,身体本来就虚,别因为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别忘了,你的主治医生是陆主任,你现在的治疗方案是我和陆主任一起定的。如果你离开这个医院,你的后续治疗怎么办?外面的医院不了解你的情况,贸然转院,风险很大。”
我站在那里,听他说完这番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尴尬的,有不耐烦的。
我看向陆文昭。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接沈培正的话,也没有抬头看我。
“陆主任。”我叫他。
他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一点闪躲。
“我的最新一次检查报告,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陆文昭清了清嗓子:”快了,大概下周。”
“那就下周再说。”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芳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晚,你别以为离婚你能拿到什么。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培正挣的。你一分钱嫁妆都没带进来,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你了。”
我没回头。
走廊很长,光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老保洁大叔正在拖地,看见我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冲我点了点头。
他弯腰弯得很低,低到有点不像是普通的打招呼。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没停下。
方敏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
“苏晚。”
“嗯。”
“你别听那老太婆的。什么净身出户,她放屁。婚后财产你有份的。”
“我知道。”
“还有,”方敏压低声音,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那个林若瑶,我今天早上去查了她的护理记录。你猜怎么着?”
“什么?”
“她住院三个月,所有检查费用、治疗费用、单间护理费,一分钱没交过。全部是沈培正签的字,走的院长特批通道。三个月,总共免掉了十七万八。”
我脚步慢了一拍。
“十七万八。”方敏咬着牙重复了一遍,”你化疗的药都是自己掏钱买的,他一分没替你出过。给那个女人倒好,十七万八,眼都不眨。”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