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术前评估报告看了看。
“上面有你的签字。”我指着报告最后一栏里沈培正的签名。
“我是你的家属。家属知情同意是必须的。”
“但你也是这个院的副院长。你在自己妻子的术前评估上签字，不需要避嫌吗？”
沈培正的嘴角动了动。
“苏晚，我是你丈夫。在这件事上，我只有丈夫这一个身份。”
我放下报告，拿起那份志愿书。
看了很久。
“如果我签了，什么时候做手术？”
沈培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最快下周一。陆主任说手术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林若瑶那边的匹配确认也做完了。只差你这一份签字。”
我拿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沈培正看着我的手，呼吸明显加快了。
我在纸上写了一个”苏”字。
然后停了。
“万一手术出了意外呢？”
“不会的。”沈培正马上接过话，”陆主任做了三十年外科，这种手术他做过很多台，成功率非常高。而且我会全程在手术室外面盯着，任何环节都不会出问题。”
“你全程在外面盯着。”我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盯着我，还是盯着林若瑶？”
沈培正的笑容凝了一瞬。
“当然是盯着你。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在签名栏里把”苏晚”两个字写完了。
签好字的志愿书被沈培正收进文件袋的那一刻，他嘴角的弧度，是我嫁给他五年来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
不是对着我笑的。
是对着那份文件笑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给方敏发了条消息。
“签了。手术定在下周一。”
方敏回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
“那我们只有五天时间了。”
“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字打到一半，删掉了，改成语音拨过去。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三个人。第一个是那个姓韩的记者，之前给我打过电话的那个，号码我存了。第二个是市卫健委的医疗调查组，你们护理部应该有对口的联系方式。第三个。”
我停了一下。
“第三个是谁？”
“一个律师。不是本地的，要省城的，最好是做过医疗案件的。”
方敏没有马上回答。
“你的意思是，你要让他的手术真的开始。”
“手术必须真的开始。必须真的推，灯必须真的亮。沈培正必须站在手术室外面，亲眼看着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然后呢？”
“然后调查组和记者同时出现在手术室门外。他跑不掉。”
方敏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晚，你不怕吗？万一他们先动刀再被拦住呢？”
“不会的。”我说，”因为我本不会让生效。”
“什么意思？”
“术前护士会给我一杯水，里面有安眠药成分，帮助我在进手术室前放松。这杯水我不会喝。进了手术室之后，正式的由师作，但从推药到起效，有一个窗口期。我需要你帮我搞清楚这个窗口期有多长。”
“你要在生效之前叫停手术。”
“对。但叫停的不是我。是门外面的人。”
方敏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粗了。
“你把自己当诱饵了。”
“没有比这更净的证据了。手术当天的全部流程、签字文件、手术室的录像，全都是实锤。他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