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妈妈的孩子。”
他看着我,似懂非懂。
“那爸爸为什么说我是负担?”
我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不懂怎么做爸爸。”
安安又问:“那我以后可以不叫许阿姨妈妈吗?”
我声音冷下来。
“谁让你这么叫的?”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许阿姨说,等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就要有新的生活。”
“她说你会有自己的生活。”
“她还说,小朋友不能一直黏着妈妈。”
我问:“她还说了什么?”
安安用力咬住嘴唇。
我没有催。
过了很久,他才说:
“她说,如果我不听话,你就会更辛苦。”
“妈妈已经很讨厌我了。”
我的心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握住他的肩膀。
“安安,看着妈妈。”
他抬起眼,眼泪挂在睫毛上。
“妈妈没有讨厌你。”
“永远不会。”
他嘴唇动了动。
忽然扑进我怀里,哭得发不出声音。
那一晚,我没有睡。
安安睡着后,我打开姜可发来的资料。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表格界面跳出来。
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一开始看得有些慢。
可半小时后,身体里的某部分像重新醒了。
异常付款。
重复供应商。
关联交易。
模糊备注。
一条条线开始在我脑子里连起来。
凌晨三点,我给姜可发了第一份问题清单。
她秒回。
【你没睡?】
我回:【你不是也没睡。】
她发来一个文件。
【顺手查了许曼那家公司的公开资料。】
我点开。
公司地址。
法人。
社保人数。
纳税申报。
她那家公司,社保人数为零。
没有实际员工。
却在半年内收了陈砚公司近三百万咨询费。
我把这些整理成文件夹。
命名:陈砚财产线索。
然后又新建一个文件夹。
命名:安安。
里面放入:
协议照片。
录音备份。
亲戚群截图。
许曼照片。
海外成长中心页面。
幼儿园画作。
三万八付款记录。
一百二十万转账线索。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
我刚要放下手机,酒店房间电话突然响了。
安安一下惊醒。
我按住他,接起电话。
前台声音有些迟疑。
“沈女士,楼下有位陈先生,说是您丈夫。”
我心脏猛地一沉。
姜可明明用她的身份证开的房。
他怎么找到的?
前台继续说:
“他说孩子在您这里,要求我们开门配合。”
“我们没有给他房卡,但是……”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紧接着,我听见陈砚的声音。
隔着电话,仍然清晰。
“沈知意,我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
安安脸色惨白,立刻钻进被子里。
我挂断电话,走到门口。
猫眼外,走廊空着。
陈砚应该还在楼下。
我给姜可发消息。
【他找到酒店了。】
姜可回得很快。
【别开门。报警。】
我刚拨出报警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昨晚在前台办理入住时的监控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