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李子俊站在原地。
手里抱着两个毛绒玩偶，兜里揣着旧手机。
他试着打开打车软件。
提示需要绑定银行卡。
他没有。
又试了试公交APP。
提示需要实名认证。
他也没有。
他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天慢慢黑了。
他有点慌。
想打电话给李曼妮。
但他不知道李曼妮的新号码。
想打给张浩然。
但旧手机里没存张浩然的号。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
备注是“赵志刚”。
他犹豫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拨出去了。
响了三声，挂了。
因为电话那头是赵志刚的声音。
“哪位？”
他听出我的声音，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
沿着商场外面的路一直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门口的灯很亮。
他就站在灯底下，抱着毛绒玩偶。
店员出来问他。
“小朋友，你家人呢？”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说出来的只有四个字。
“我找我妈。”
店员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只好报了警。
晚上九点多，派出所民警按着我公司的门铃。
“周先生，有个小孩说是您儿子。”
“能不能来一趟派出所？”
我说好。
去的路上，我给李曼妮发了条微信。
她没回。
我把截图保存。
又给小陈发了条消息。
“李子俊现在在建设路派出所。”
“帮我查一下，李曼妮和张浩然现在在哪里。”
小陈回：“在直播间呢，刚开播，正在卖货。”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
她的儿子在派出所。
她在直播间卖货。
这就是她说的“我是个母亲”。
到了派出所，李子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怀里还抱着那两个毛绒玩偶。
看见我，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他问我。
声音闷闷的。
“警察打电话叫我来。”
我看着他。
“你妈呢？”
他不说话。
“张叔叔呢？”
还是不说话。
“那你自己怎么弄成这样？”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张叔叔说带我去买游戏机。”
“买完他走了。”
“让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不会打车。”
他用袖子擦眼泪。
新买的篮球鞋脏了一块，他擦了几下没擦净。
“赵志刚。”
他叫我的名字。
“我想回家。”
我看着他。
九岁的孩子。
刚买了三千多的游戏机，两千多的篮球鞋。
吃了人均五百的料。
去了游乐场。
然后被二十块钱的打车费扔在商场门口。
“家在哪里？”
我问他。
他愣住了。
想了想。
“你家。”
“我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前天不是还说，张叔叔才配当你爸吗？”
“你不是说，我让你叫我爸爸恶心吗？”
“现在你回的是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