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番茄炖牛腩呢?
我妈端着砂锅出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
“来,喝鸡汤,我一大早起来炖的,整整三个小时,料放得足。”
苏念坐在桌边,看着那锅鸡汤。
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
但我不敢吭声。
苏念没发火。
她笑了笑,端起碗。
“妈炖的鸡汤肯定好喝。”
她盛了满满一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又盛了一碗。
又一碗。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苏念一声不吭地喝,一碗接一碗,喝到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我妈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安。
因为苏念的喝法不像是在享受美食。
更像是在执行任务。
一种无声的、温柔的、但又让人脊背发毛的任务。
第四碗喝完,苏念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妈,鸡汤真好喝,我还想再来一碗。”
“够、够了吧。”我妈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喝多了也不好,太油腻了。”
“不油,正好。”
苏念又盛了一碗。
一口一口地喝。
很慢。
但每一口都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我妈坐不住了,站起来去了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了一阵。
苏念放下碗,又添了两碗米饭。
我爸全程没抬头。
他埋头扒饭的姿势堪称完美,耳朵竖着,眼皮耷着,嘴里塞着饭。
三十年的功力,全在这顿饭里了。
我戳着碗里的鸡腿,一口没吃进去。
吃完饭,苏念去阳台晾衣服。
我妈在厨房摔了一个盘子。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心脏抖三抖。
我爸拉了拉我的袖子,朝阳台方向努了努嘴。
我跟着我爸到了阳台——另一个阳台,苏念不在的那个。
“爸,你有什么话说?”
我爸点了烟,深吸一口。
“你媳妇,是个狠人。”
“啊?”
“你妈也是。”
他吐出一口烟,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得像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沧桑。
“儿子,你知道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
“他说——别管。”
“就这?”
“就这。”我爸弹了弹烟灰,”你爷爷活了八十六,全靠这两个字。”
我盯着我爸。
“爸,你这不是经验,你这是逃跑主义。”
“叫什么不重要,活着最重要。”
我爸把烟掐了,拍了拍我的肩。
“你要是非得管,我就送你四个字。”
“什么?”
“自求多福。”
说完他就进屋看电视去了。
留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吹冷风。
我突然觉得,我来的不是老家。
是战场。
而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武器的人。
—
【第三章】
腊月二十九。
事态升级了。
一大早,我妈就出门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我二婶。
我二婶这个人,在我们家族里是什么定位呢?
广播站。
她的嘴比5G还快。
“哟,小念也在呢!来来来,二婶给你带了点心。”二婶挤出一脸笑,把一盒糕点往苏念手里塞。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
虾片。
是的。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