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巧合吗?
我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在喝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念拿着那盒虾片,笑了一下。
“谢谢二婶,我虾过敏,不过远舟爱吃,给他留着吧。”
“虾过敏?”二婶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娇气了,过敏这过敏那的,我们那会儿什么都吃——”
“二婶。”苏念的语气没变,还是温温柔柔的,”我去年吃虾进了急诊,打了三针肾上腺素。医生说,严重的话会喉头水肿,窒息。”
“窒息”这个词砸在客厅里。
二婶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苏念把虾片放在茶几上,转头对我妈笑了笑:”妈,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来帮你做。”
我妈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你歇着。”
“没事,我想学学您的手艺。”
苏念说着就进了厨房。
我妈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好几秒没放下来。
二婶凑到我妈耳边,压低声音。
但压低的声音在客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嫂子,你这儿媳妇——不太好搞啊。”
我妈没说话。
只是嗑瓜子的速度又加快了。
中午饭是苏念和我妈一起做的。
厨房里的气氛,怎么说呢。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两个女人,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得行云流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但那种沉默。
不是和谐的沉默。
是两个狙击手在等对方先露头的那种沉默。
菜端上桌,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里脊、凉拌黄瓜。
还有一个汤。
紫菜蛋花汤。
没有虾。
我松了口气。
苏念坐下来,夹了块排骨。
“妈的手艺就是好,这排骨炖得入味。”
我妈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笑:”那多吃点。”
我以为战争要结束了。
然后二婶开口了。
“小念啊,你跟远舟结婚都三年了吧?”
苏念夹排骨的手停了一下。
“嗯。”
“那肚子有动静没有?”
我的筷子从手里滑出去了。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念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我妈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但我知道,这个话题不是二婶自己想问的。
二婶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替人冲锋陷阵的觉悟倒是有的。
“我们计划——”
“远舟工作忙。”苏念接过话头,语气平平的,”等稳定了再说。”
“稳定什么呀,远舟今年都三十了吧?你嫂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远舟都会打酱油了。”
苏念放下筷子。
我心跳开始加速。
“二婶,这事我们小两口自己安排,您就别心了。”
“我这不是心嘛,你妈也——”
“二婶。”苏念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了。
不是生气。
比生气更让人发毛。
是一种极度克制后的平静。
“我里的事,我自己做主。谢谢关心。”
整个饭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连我爸扒饭的动作都停了。
二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妈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在高速运转——我现在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