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不是普通的水。瓶子上印着法文,旁边还有个小皇冠标志。
“陈律师。”
“嗯?”
“这水多少钱一瓶?”
他倒水的手微微一滞。
“大约……八十。”
我盯着杯子看了三秒。
“那倒半杯就行,别浪费。”
陈正的面部肌肉发生了一次轻微的地震。
但他扛住了。
他坐下来,翻开一本装订好的册子,推到我面前。
封面上印着三个字:临海集团。
“这是您父亲林远山先生一手创办的企业。涵盖地产、金融、科技、酒店、先进制造。”
他翻到一页图表。
“全国民营企业排名——”
“第几?”
“第七。”
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年营收——”
陈正把报表推到我手边。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我端起那杯八十块的矿泉水,一口闷了。
陈正没吭声。
默默拧开了第二瓶。
“陈律师。”
“嗯。”
“这个遗产——能退吗?”
他的表情管理系统第一次出现了可见的bug。
眉毛挑起来,嘴角往下拉,组合出了一个”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经典表情。
“林先生——”
“我一个被开除的实习生,你让我管一个全国第七的公司?”
“林先生——”
“我上周还在纠结要不要开会员省外卖配送费。”
“林先——”
“我Excel的VLOOKUP到现在还不太会用。”
陈正深吸一口气。
腔明显起伏了两次。
然后他把专业微笑重新焊回脸上。
“林先生,您父亲在遗嘱中写得很清楚——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就是您。无其他子女,无其他指定受益人。”
“他就没有个……远方表弟什么的?”
“没有。”
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很亮,大概值一辆我买不起的车。
“而且,”陈正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您父亲在遗嘱附言里,留了一段话。”
他指了指页面底部一段手写的字。
字迹有力,但笔画的末端微微发抖。是一个生病的人拼尽力气写下来的。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陪你长大。这些东西,算是你爸迟到了二十五年的歉意。'”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辆救护车开过去,警笛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拉成一条线。
我没说话。
鼻腔有点发酸。
但只有一点。
“……行。”
我搓了搓脸,坐直了。
“那接下来怎么搞?”
陈正点头:”首先签继承确认书,然后安排您跟集团高管团队见面。”
“见面?穿这个?”
我指了指自己的人字拖。
陈正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我露出来的脚趾上。
沉默了三秒。
“我们……会安排人带您去选几套合适的衣服。”
“谁出钱?”
“遗产管理基金。”
“那你早说啊。”
从律所出来已经下午三点。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掏出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我妈发的。
“儿子被开除了回家吗?”
“晚饭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回不回?不回我排骨自己吃了。”
我拨了过去。
“妈。”
“回不回来吃?”
“回。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