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措辞。
“就是……我亲生父亲——他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嗯。知道了。”
她的声音尾巴抖了一下。很轻,但我听到了。
“他留了点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一个……公司。”
“多大的公司?”
“……全国前十那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肯定是诈骗!”
“妈——”
“上次你不也接了个电话说中了八百万?那不就是——”
“那次是诈骗,这次真不是。”
“那你把律师电话给我,我查查。”
“行……”
我把陈正的号码发过去了。
十五分钟后,陈正回拨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熬过了大风大浪的疲惫。
“林先生。”
“嗯,怎么了?”
“令堂……非常谨慎。”
“她什么了?”
“她让我把律师执照编号、身份证号、律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以及我本人的毕业院校和入职年份,全部念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她挂了电话,说要去派出所查。”
我闭了一下眼。
“……抱歉啊陈律师。”
“不,”他停了停,”这说明您的家教非常扎实。”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像一张歪着嘴笑的脸。
手机响了。
赵凯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崭新的银色宝马3系,停在临海国际大厦楼下。
配文——”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加油,打工人!”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周磊:”年轻有为啊!”
同事A:”赵哥带我飞!”
同事B:”什么时候兜风!”
我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当然找不到。
我已经被删了。
我关了朋友圈,打开备忘录。
上面是我今天写的笔记——
“临海集团,全国第七。
写字楼一栋。
商铺数量不详。
银行股份——没看懂。
别墅三套。
其余三十页没看完。”
我又打开赵凯那张照片。
放大,看了看车标。
缩小,看了看背景里那栋大楼。
我的楼。
把手机扣在口。
盯着天花板那张”脸”。
忽然想笑。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陈正派了一辆车来接我。
黑色,很长,前面有个飞翔的小人标志。
我站在城中村的巷子口,看着这辆车慢慢停下来。
旁边摆摊卖煎饼的王大姐伸长脖子看了两眼,油条差点掉进鸡蛋液里。
“小林,你这是——”
“朋友的车。”
“你朋友开这个?”
“嗯,做小生意的。”
司机穿着黑色西装,给我拉开了后门。
我弯腰钻进去。
车里有股皮革味儿,座椅软得能把人吞了。
“林先生,我们先去一趟别墅。陈律师说,您得先看看自己的住处。”
“别墅在哪儿?”
“临海半山。”
临海半山。
全市房价最高的地方,一套独栋别墅能抵我打工一万年。
我在后座坐了二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从城中村的水泥房变成了商业区的玻璃幕墙,又从商业区变成了半山腰的绿化带和铁艺围栏。
最后,车停在一扇巨大的铸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