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播放键被按下。
宴会厅里三百多人的喧闹声在两秒之内消失净。
念晚的声音从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笔里漏出来。
“我不嫁。顾衍舟那个病秧子凭什么让我伺候？让念初去，反正她死了也没人在乎。”
方晏铭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碎了。
沈德荣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聘礼我已经拿去还债了，退不回来，只能让老大顶上。”
柳芳华的声音：”那就给念初的汤里加点安眠药，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木已成舟，她翻不了天。”
三段对话，不到一分钟，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像三记耳光。
念晚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这是假的！这是她伪造的！”
她冲上去想夺录音笔，被顾衍舟一只手挡开。
“你让开！那是假的！”
顾衍舟没有看她，他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血还在从我嘴角往外渗，地板上那摊红色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很低。
赵蕙兰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她的嘴张着合不拢。
沈德荣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裤缝。
柳芳华是第一个哭出来的。
但她不是在哭我。
她扭头对沈德荣喊：”你说过录音不会被发现的！你说过她不可能知道！”
全场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德荣。
方晏铭的父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方家不和骗子结亲。”
他站起来，拉着方晏铭的母亲就走。
方晏铭被他父亲拽着胳膊拖出宴会厅，经过念晚身边的时候，念晚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晏铭，你听我解释！”
方晏铭甩开她的手。
“你全家都在骗我。”
他走了。
念晚跌坐在地上，满脸的妆被泪水冲花，银白色的裙摆上还沾着我的血。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钱妈从厨房跑出来，跪在我旁边，用围裙垫在我脑袋下面。
“少，你撑住，车马上到。”
我听不太见了。
但我感觉到一只手托起了我的后脑勺。
是顾衍舟的手。
“沈念初。”
他叫了我的全名。
三年来第一次。
“你睁开眼睛。”
我想告诉他，我睁不开了。
第十二章
医院的灯是白色的，刺眼的那种白。
我是在重症病房醒来的。
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林小棠。
她眼圈通红，鼻尖发红，明显哭过。
“你终于醒了。”
“我在哪？”
“市中心医院，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我想动一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左腿被固定住了，胳膊上着输液管。
“钱妈呢？”
“那个阿姨在走廊上坐着，一晚上没走。”
“其他人呢？”
林小棠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那个老公在门外，从昨晚到现在。你婆婆来了一趟，被医生拦了。你爸妈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