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转向窗户那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小棠,我的诊断书,医生知道了吗?”
“你昏迷之后做了全面检查。骨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到左腿、骨盆和脊椎。加上长期贫血和营养不良,各项器官功能都在衰竭。”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主任说,最多两个月。”
门被推开了。
顾衍舟站在门口,头发没有打理,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出去。”我说。
他没动。
“我说出去。”
林小棠挡在床前:”她现在不能激动,你要说什么以后再说。”
“我不走。”
他走到床尾,站在那里。
“录音是真的?”
“你自己听的,问我什么。”
“三年前不是你自己要嫁过来的?”
我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已经懒得解释的笑。
“顾衍舟,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在家里吃了一碗排骨汤,汤里有安眠药。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穿着嫁衣坐在你家的婚车上了。你觉得一个被药晕的人,是自己要嫁过来的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给谁听?你三年来跟我说过几句话?你每次见我就是吩咐我活、叫我去抽血。我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说?”
“你可以反抗。”
“反抗?”我盯着他,”你让你妈泼我热汤,让医生把我当血库,让我擦地板、端盘子、住杂物间。我反抗过,第一个月我跟你说我不是念晚,你怎么回答的?”
他没说话。
“你说,你管我是谁,反正嫁过来了就老实待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蕙兰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衍舟!你怎么还在这?挽清的血还没送过去,耽误了怎么办!”
林小棠猛地拉开门。
“你们还要抽她的血?她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惦记她的血?”
赵蕙兰看了林小棠一眼:”你谁啊?”
“我是她朋友。你要再从她身上抽一滴血,我明天就报警。”
赵蕙兰冷笑了一声,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睛。
好累。
第十三章
第二天,钱妈进了病房。
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是红枣鸡汤。
“少,我熬的,你喝一口。”
“钱妈,你别每次都叫我少了。”
钱妈把汤舀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嫁进来那天,我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新娘子被人搀着走进来,路都走不直,眼睛也是肿的。我当时跟老太太说,这个新媳妇不像是心甘情愿的。”
“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说,顾家花了八百万聘礼,人既然进了门就是顾家的人,管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