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过我左肩上的梅花胎记,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扛了起来就往里跑。
他边跑边喊: 祖母,爹,娘,令仪回来了!令仪找到家了!
我被颠得晕乎乎的,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小仪找到家了。
这个家有祖母,有爹娘,有大哥大嫂,还有一个小侄女。
大哥叫谢令章。他说我当年是在灯会上被拐走的。
祖母为了等我,发誓要活到一百岁。
爹娘这些年走遍了大半个国家,去了一座又一座城,失望了无数回,可告示从来没停过。
哪怕我已经丢了十几年,家里一直给我留着一间房,里面收拾得净净,窗台上养着一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茉莉花。
小侄女蕙蕙对我一点都不陌生。她说爹爹天天在她面前提姑姑。
大嫂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个不停。
你大哥这些年一直怪自己,觉得是他没有看好你。
他拼了命地赚银子,把你儿时的画像随身带着,走到哪里就贴到哪里。
他怕祖母和爹娘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你。怕家里的银钱不够,不能把寻人的告示贴遍天下。
怕你在外面吃苦,又怕找到你的时候,你不肯回家。
他们想了我十几年,而我忘了他们十几年。
我不是赔钱货。
我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哥嫂最疼爱的小妹,有很多很多人爱着的谢令仪。
回家的第一天晚上,爹把我叫到书房。
他看着我脖子上的半块长命锁,从怀里掏出了另外半块。
两块锁严丝合缝,拼在一起。
锁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我之前从没看清过。
上面写的是:谢门令仪。
爹的手在发抖。
这锁是你周岁时,你娘亲手找人打的。拐子带走你那天,锁链挣断了,只剩下半块留在家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和手背上深深的皱纹。
当年的事,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爹也没有告诉我。
他只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天夜里,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闻着茉莉花的香气,哭了很久。
不是伤心,是觉得这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声哭的地方。
大哥恨不得把我回家的消息昭告天下。
热闹过后,子慢慢归于平静。
晨起陪祖母在院子里散步,上午和爹娘说话,下午跟着大哥学打理铺子。
我发现自己对做生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大哥教的东西,我上手极快。
令仪在这方面的天分比我还高。」大哥同大嫂感叹。
大嫂笑着说: 那是随了爹。
十年的风霜,回家之后一点一点地洗掉了。
我还有了朋友。裴行舟算一个。
不过他骗了我。他不是什么普普通通正经人家的儿郎,而是正经人家的混世小魔王。武安坊裴家,他爹是正三品的指挥使,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出去历练没多久就被匪徒截了道。
他经常来找我,央我给他做桂花糕吃。
一来二去,谢家和裴家的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有一天大嫂拉着我,欲言又止。
令仪,那个裴家六郎,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正在算账,随口答道: 没有吧。他就是嘴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