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住在客厅里的那个人,本身就不存在一样。
我闭上眼,在这间陌生的、属于一个陌生男人的卧室里,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手机显示上午八点二十,我在面馆的班是九点开始。
我跳下床,推开卧室的门。
折叠桌上摆了一份早餐。
白粥,一碟榨菜,两个馒头。
粥还是温热的,榨菜切成了细丝,码得整整齐齐。
陆霆琛不在客厅。帘子拉开着,角落里只有叠好的一条薄毯。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工整:出去有事。门锁密码六位,你生。
我的生?
他怎么知道我的生?
昨天登记的时候填过身份证信息,他大概是那时候记住的。
我把这个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服了自己,坐下来喝粥。
粥煮得很好。米粒完全化开了,浓稠,顺滑,是要小火慢熬至少四十分钟才有的口感。
一个坐轮椅的人,凌晨起来熬粥?
我又想多了。也许是买的。
但外卖的粥不会用砂锅,而灶台上那口小砂锅的盖子还没放回去,锅壁上沾着米浆。
我没有继续想。喝完粥出了门,一路小跑赶到面馆。
苏婉已经在后厨了。
她看见我进来,两只手在围裙上一擦,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是不是死了?打了四十多个电话不接,我差点报警了你知道吗?”
苏婉比我大一岁,和我在面馆一起打工快两年了。她是本地人,嗓门大,脾气冲,心眼比谁都软。她骂人的时候嘴巴不饶人,但每次我吃不起午饭的那几天,她的饭盒里总会多出一份菜。
“没死。”我把围裙系上,”就是回了趟家,闹了点事。”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
“我结婚了。”
苏婉松开我的胳膊,退后一步,表情从焦急变成呆滞,再从呆滞变成怀疑人生。
“你说什么?”
“结婚了。昨天领的证。”
“和谁?”
“一个人。”
“废话,不是人难道是鬼?”苏婉的嗓门拔高了八度,后厨洗碗的大姐都探出头来看。
“你先别喊。”我压低声音,”就是,我继母我嫁一个老头,我不想嫁,就自己找了个人把证领了。”
苏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在路边随便找的?”
“不算随便。”
“那是怎么找的?”
“路边碰上的。”
“那不就是随便找的。”苏婉扶住了额头,”林初夏,你疯了吗?对方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万一是个变态呢?万一是个骗子呢?万一?”
“他坐轮椅。”
苏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
“他腿脚不方便。坐轮椅的。”
苏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心疼、和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你继母你嫁老头,你就找了个残疾人?”
“我没有挑的余地。”我系好围裙带子,”至少他不是钱德厚。”
苏婉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拉过我的手,翻开看了看。
“打你了?”
她看到了我手腕上被李翠兰拽出来的淤青。
“不算打。”我抽回手,”赶紧活吧,老板快来了。”
苏婉没有再问。但她的嘴唇抿得死紧,切菜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三倍。那棵白菜被她剁得稀碎,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