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面馆开始上客。
我在前厅端盘子、擦桌子、招呼客人,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嘴角的伤用了苏婉给的遮瑕膏,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面馆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林若琳踩着一双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卷,手上拎着一个我叫不出牌子的包,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两个字:有钱。
面馆很小,十来张桌子,油腻腻的菜单贴在墙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她站在门口,像一滴油落进了水里,格格不入。
“姐,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林若琳环顾四周,捂了一下鼻子,”好大的油烟味。”
我端着一盘炒面从后厨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什么?”
“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林若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用纸巾擦了擦桌面,”你妈留下的那些旧衣服、旧首饰,她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要是想要,明天之前自己来搬。过了明天,就当垃圾处理了。”
她说”垃圾”的时候,声音特意放大了一些。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知道了。”我把炒面放到邻桌客人面前,”说完了就走吧。”
“急什么。”林若琳翘起腿,”听说你结婚了?嫁了个残废?”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食客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婉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消息倒挺灵通。”我把托盘夹在腋下。
“那当然。你那点破事还值得瞒吗?”林若琳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屏幕转向我,”你看,我跟朋友都说了。大家都替你惋惜呢。说你好歹也是林家的女儿,怎么沦落到嫁一个坐轮椅的穷光蛋。”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的截图。几十条消息,各种嘲笑和”可怜”的表情。
我没看。
“看完了?”林若琳收回手机,”所以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钱叔那边还没找到替代人选,你要是回去认个错,也许妈还能原谅你。”
“我不需要她原谅。”
“你以为嫁了个残废就能气到我们?”林若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你在我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妈那些破烂,过了明天就没了。别到时候哭着跑回来,没人搭理你。”
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声音清脆又刺耳。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钱叔下个月要带人来家里吃饭。你别回来添堵。”
门关上了。
苏婉冲出来,差点掀了桌子。
“我追出去骂她。”
“别。”我按住她的肩膀。
“她凭什么?林初夏你能不能硬气一回?她骑到你头上拉屎,你还让我别?”
“不是让你别。”我看着门口,”是她不值得你跑一趟。”
苏婉被我按着肩膀,气得浑身发抖。
“你就是这个性子才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
我没答话。把托盘放好,继续活。
晚上下班回到那个四十平的小屋,陆霆琛在客厅。
折叠桌上放着两个饭盒,还冒着热气。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米饭。
“你做的?”我把包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