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
“哪买的?这附近小饭馆关门了。”
他没回答。把一个饭盒推到我面前。
“吃饭。”
我坐下来,打开饭盒。排骨炖得酥烂,一碰就脱骨。调味很正,不像外面快餐店的流水线产品。
“你确定是买的?”
“确定。”
他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吃饭的姿势很规矩,筷子握得很正,吃得不快也不慢。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轮椅上,也没有普通病人那种颓丧的弯曲。
像是接受过很严格的教养。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门口的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女式拖鞋。
新的。浅灰色。我的码数。
“那双拖鞋。”我指了指。
“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
他的筷子停了一秒。
“猜的。”
我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一个坐轮椅的男人,猜中了一个陌生女人的鞋码,做了看起来不像买的饭菜,还提前挂好了隔帘。
这些事情拆开看,每一件都有合理的解释。
合在一起,就不太对了。
但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明天还得去林家搬我妈的遗物。如果明天之前搬不走,那些东西就真的没了。
“明天我可能回去晚一点。”我说。
“去哪?”
“回林家搬点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要帮忙吗?”
“不用。”我摇头,”就是几箱旧衣服。”
他没有坚持,低头继续吃饭。
但在我转身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我没看到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消息只有两个字:盯着。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到林家楼下的时候,大门口堆着三个纸箱。
箱子直接扔在地上,歪歪斜斜的,有一个箱口没封好,一件衣服的袖子耷拉在外面,沾了泥。
那是我妈的衣服。
我蹲下去把袖子塞回箱子里,手指碰到一块布料,柔软得像水。那是一件旗袍,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蓝底白花,领口绣着细密的盘扣。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嬷嬷。
她是我妈在世的时候的贴身帮工,五十多岁了,在林家了快二十年。我小时候,她给我梳过头,给我缝过书包上开线的带子。
“赵嬷嬷。”我站起来,叫了她一声。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很快收回去的心虚。
“初夏,东西都在这了。太太说的,搬走就好。”
“太太”是她对李翠兰的称呼。
在我妈在世的时候,她管我妈叫”太太”。
“赵嬷嬷,我妈的首饰呢?”我打开三个箱子一一检查,”妈的玉镯子,还有她嫁过来时候戴的那条项链。”
赵嬷嬷的目光往旁边飘了飘。
“太太说,首饰不在这些东西里面。”
“那在哪?”
“这个,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我看着她,”赵嬷嬷,那条项链是我妈的嫁妆。你当年亲眼看着她戴着那条项链进的林家的门。你不可能不知道。”
赵嬷嬷的手指搓着围裙的角,来回搓了好几下。
“初夏,我就是个活的,太太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首饰的事,你去跟太太说吧。”
“你知道她不会给我。”
赵嬷嬷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