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那就坐实了”林初夏心虚,不敢见人”。
去?那就是自己走进屠宰场。
苏婉当天晚上来了我家。她带了一袋子水果和两盒泡面,说是”慰问失业人员”。
她打量了一圈四十平的小屋,没说什么,把水果放在折叠桌上。
“你那个老公呢?”
“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陆霆琛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会出去,傍晚回来。去哪,什么,从来不说。我问过一次,他说”透透气”。坐轮椅的人,在没有电梯的老楼里,出去透气。
苏婉坐在塑料椅子上,削了个苹果递给我。
“你继母那个认亲宴,你打算去吗?”
“你怎么知道?”
“你大伯母嘴比喇叭还响。半个下午的功夫,你老家那一片的人都知道了。说林家要办大事,把亲戚全请来,排场不小。”
“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苏婉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下。
“去。”
“为什么?”
“不去的话,她们编的故事版本是:林初夏嫁了个残废,自己也废了,连家门都不敢进了。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这个版本就会传遍你所有亲戚的耳朵。”
“去了也是被羞辱。”
“被羞辱总比被编排强。”苏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至少你在场,她们不敢编太离谱。”
我想了想。
“好。我去。”
“你那个轮椅老公带不带?”
“大伯母说让我带。”
苏婉皱了皱眉。
“你觉得带了会不会更难受?你去了至少是一个人扛,带上他,万一她们当面嘲笑你老公,你怎么办?”
“问问他的意思吧。”
晚上陆霆琛回来的时候,我把认亲宴的事说了。
他听完,没什么反应。
“去。”
“你不怕被嘲笑?”
“怕什么?”
“李翠兰办这个宴会,目的之一就是把你推出来当笑话。让所有亲戚看看林初夏嫁了一个坐轮椅的人。”
“那就让她们看。”他说。
“你不介意?”
他转动轮椅,面朝我停下来。
“林初夏,你觉得坐轮椅丢人?”
“我没说丢人。”
“你在替我担心,说明你觉得在那种场合里,坐轮椅的人会被看不起。”
“我是在替你考虑。”
“你替我考虑之前,先考虑一件事。”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配让你替他们的看法心吗?”
我被他问住了。
“去。穿好看一点。”他说完,推着轮椅进了帘子。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每次和他对话,被说服的都是我。
认亲宴设在城东的一家酒楼。
不算顶级,但在本地已经是比较有排面的地方了。两层楼,包了二楼整层,大厅里摆了五桌,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正中央挂着一块”林家宴”的横幅。
李翠兰的手笔。体面,张扬,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所有来宾:这是她的主场。
我和陆霆琛到的时候,大部分亲戚已经入座了。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下移,落到陆霆琛的轮椅上。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是窃窃私语。
大伯母坐在靠门的位子上,嘴巴凑到旁边表婶的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表婶的目光在我身上和轮椅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挂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