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林佳佳依旧举着手机。这次没有明目张胆地拍，但手机的角度很可疑。
我推着陆霆琛走进去，目视前方。
“初夏来了。”大伯从主桌旁边站起来，客套地打了个招呼。他的目光在陆霆琛身上停了一秒，没有多问，重新坐下。
“这位就是初夏的爱人？”大伯母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陆霆琛，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实则想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关心”，”哎哟，年轻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个腿，怎么回事呀？能治吗？”
“大伯母。”我挡在她和陆霆琛之间。
“我随便问问嘛，关心你们呢。”大伯母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后我才注意到座位的安排。
主桌坐的是李翠兰、我爸、林若琳，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亲戚。
我和陆霆琛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同桌的是几个远房亲戚，平时见都见不到一面的那种。
座位就是态度。
我坐下来，陆霆琛的轮椅停在我旁边。他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大厅，目光最后停在主桌上。
“那个穿红裙子的，就是你继母？”
“嗯。”
“她旁边坐的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你爸？”
“嗯。”
他不再说话了。
但他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不像焦虑。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节奏。
宴会正式开始后，李翠兰站起来讲话。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端着一杯红酒，笑容大方得体。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趁这个机会，正式给若琳办个认亲。若琳从小就在林家长大，这些年也争气，工作上、生活上都让我和她爸爸很骄傲。今天算是个小仪式，在所有亲人面前，确认若琳作为林家长女的身份。”
林家长女。
我坐在角落里，手指扣着桌布的边缘。
长女。
林家的长女是我。
但现在，这个身份被光明正大地、在一屋子亲戚面前，移交给了林若琳。
林若琳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大方。
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我的目光钉在那条项链上。
吊坠的位置，镶着一块小小的圆形玉石。
那是我妈的玉。
赵嬷嬷说过的那块。从我妈的木盒子里拿走的。镶在了林若琳的项链上。
我妈的东西。
挂在别人的女儿脖子上。
在我面前。
“来来来，大家举杯。”李翠兰招呼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
我也站了起来。
“初夏。”
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陆霆琛拉住了我的手。
他坐在轮椅上，手从下方伸上来，指腹按在我的手背上，力道很轻，但温度很确定。
“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到。
“还没到时候。”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那种深不是空洞的深，而是装了太多东西、表面用黑色封住的深。
我慢慢坐了回去。
他的手没有松开。就那么搭在我的手背上，像是在固定某种正在剧烈摇晃的东西。
宴会继续。敬酒，寒暄，互相恭维。林若琳在各桌之间穿梭，得体地微笑，被夸得脸上泛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