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直盯着她。
“他跟你说他去了?”
我姐的腿撑不住了,身子往墙上一靠,慢慢滑下去,蹲到了地上。
“我问过他的。每次到了子我都催他。他说去了,回来说指标正常……我信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灭了。
走廊里没人说话。
钱母拄着拐棍,脸上第一次没了那股子横劲,嘴张着,没声。
钱大刚站在那里,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我转向那个年轻医生。
“他没去复查的这两年,如果按时去,能早发现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
“术后定期随访是治疗方案的核心部分。如果规范复查,复发通常能在早期发现。早期处理和晚期处理的预后差距很大。”
我听明白了。
五十三万。
手术费化疗费ICU费,每一分都是从我命里刮下来的。
而这个人,连复查都不去。
他拿命不当回事,拿我的钱更不当回事。
我回过头,看着钱大刚和钱母。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回声清清楚楚的。
“五十三万,我救了他一条命。他连三个月去一趟医院都做不到。现在你们找我要钱,凭什么?”
钱大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明远,你这话……”
“我说完了没?没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钱大勇在酒桌上说,我’帮衬了一下’,’大头是他自己攒的’。五十三万七千四百块,我是一笔一笔转的,银行记录在这儿。谁帮衬谁?谁的大头?”
钱大刚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钱母的拐棍落在地上,磕出一声响。她脸上的横劲全散了,嘴唇直打颤。
我姐蹲在墙,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廊那头有个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蹲下来,跟我姐平视。
“姐,我从没想赖你的恩。十七岁那年三百八十块钱,你给我的那条路,我一辈子都记着。”
我姐抬起头。
“但五十三万也是钱。是我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你让我出,我二话没说。可你们拿了,没还,没谢,还在人前替我编排。这事搁谁身上,心都是凉的。”
我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说出话。
“老三……姐知道错了。”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
“钱大勇的命,该救还得救。但这笔账从今天起,一笔一笔地清。谁也别跟我说’应该的’三个字。”
我转身往大厅走。
身后钱大刚追了两步,又站住了。
我在急诊大厅的收费窗口前站了一会儿。
掏出烟,又放了回去。
医院不让抽。
12
当天下午,钱大勇从抢救室转进了普通病房。
情况不算最坏。医生说复发是复发了,但目前还有治疗的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出方案,看是手术还是化疗还是联合。
但费用,又是一个大数字。
我没走。
不是因为我打算掏钱。是因为有些事我还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