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接听。
那头很安静。
然后是我姐的声音。沙哑的,没了气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
“老三。”
“你姐夫进了急诊。”
“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我就想问你一句……”
她停了一下。
“这三年,那五十三万……你是不是,心寒了?”
我攥着手机,手指节发白。
半分钟没吱声。
然后我开了口。
“姐,你等着,我过来。不是去送钱的。是今天,把账算清楚。”
我挂了电话,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县医院。
急诊楼道里灯光白得刺人。
我姐蹲在走廊拐角的地上,背靠着墙。旁边是钱母,坐在塑料椅上。钱大刚站着,手里拎个黑塑料袋。
我姐先看到的我。
她抬头那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是哭,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愧。
“老三……”
钱母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戳。
“总算来了。你姐打了多少电话你才来的?”
我没看她。
钱大刚凑过来,搓着手。
“明远,大勇情况不好。医生说要转省城治。费用嘛……你去过省肿瘤,认识那个刘主任吧?能不能帮着联系一下?钱的事——”
“行。”
我开口了。
在场的人全看着我。
“这笔账,今天正好一块儿算。”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流水,把屏幕亮给他们看。
“三年前,食管癌手术加化疗加住院加复查,我一共转了五十三万七千四百块。期、金额、对方账户,一笔一笔都在这上面。”
我把手机递到钱大刚面前。
“你说一家人。那我问你们,这笔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走廊里安静了。
钱母拐棍悬在半空里没落下来。
钱大刚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我姐攥着自己的袖口,不抬头。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钱大勇的家属?”
“在!”
钱母和钱大刚同时出声。
那个医生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抬起头来。
“病人食管癌术后复发,目前暂时稳住了。但我查了他的就诊档案,有个情况需要家属确认。”
他翻了一页。
“他最近一次在省肿瘤的正式复查,是两年零四个月以前。在那之后,没有任何随访记录。”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也就是说,这两年多,他一次复查都没做过。”
11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两年多没复查。
两年多。
我转过头,看我姐。
“姐,刘主任说的,三个月查一次,你没带他去?”
我姐的脸比墙还白。
她嘴唇抖了半天,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底下抠出来的。
“他跟我说……他去了……他说每次去市里复查,拿的都是’没问题’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