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顾衍就该走了。
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我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犯傻,沈念。
上午我在院子里整理车后备箱,准备待会儿送顾衍走。
一辆银灰色的路虎停在了院门口。
赵子轩从车里下来,西装革履,手里还拎着两个礼盒。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爹,赵德胜,本市最大的军需供应商,据说和好几个部队领导关系很铁。
“念念!”赵子轩老远就喊上了,脸上堆着笑,“初二来给叔叔阿姨拜年。”
他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看到顾衍,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他来什么。
昨天被扫了面子,今天搬救兵来了。
赵德胜跟我爸在客厅坐下,一番寒暄后,直奔主题。
“老沈,孩子们的事我就直说了。子轩这孩子,你看着长大的,知知底。我赵家虽说是做生意的,但跟部队打了一辈子交道,正苗红。”
他拍了拍赵子轩的肩。
“两个孩子要是能成,以后咱们两家,那就是亲上加亲。”
我爸端着茶杯,没接话。
赵子轩适时开口:“沈叔叔,我对念念的心意您是知道的。我不管她之前带回来那个人是谁,我——”
“楼上。”
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顾衍下楼了。
他穿着件家居风格的白色针织衫,头发还带着点湿意,显然刚洗完澡。
整个人松散、慵懒,带着种“自家人”的随意感。
赵子轩的脸瞬间僵了。
赵德胜看到顾衍,先是一愣,然后仔细打量了几秒。
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做了几十年军需生意的人,阅人无数,什么级别的领导他没见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这位是——”赵德胜试探着问。
“小顾,念念的男朋友。”我妈笑着介绍。
顾衍礼貌地点了下头:“赵叔叔好。”
他走到沙发旁,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手,把我面前微凉的茶换成了热的。
动作太自然了,本不像演的。
赵德胜的脸色变了变。
赵子轩握紧了拳头。
“顾先生,”赵德胜主动开口,语气客气了几分,“在哪个单位高就?”
“赋闲。”
又是这两个字。
赵德胜和赵子轩对视了一眼。
赵子轩冷笑:“顾先生可真潇洒。赋闲在家也能戴江诗丹顿?不知道是几折买的?”
他这话极其刻薄,暗指那块表是假货。
我正要发作。
顾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头,表情平淡。
“不是买的,生礼物。送的人不在了,留个念想。”
他的声音很轻,里面有种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子轩的嘲讽卡在了嗓子里,想讥笑又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我看着顾衍的侧脸。
那块表对他来说,不是装饰,是某个人留下的痕迹。
送的人不在了。
这句话像一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9
赵德胜没能达成目的,带着赵子轩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