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了两句,放下杯子,问:
“林尚书这么会说话,怎么上个月递来的折子,把岁贡清单的格式弄错了两处?”
老尚书脸色一僵。
席上其他人悄悄低下头。
太子语气平稳,继续说:
“倒没有骂您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说话这么利落的人,写东西反而不仔细,脑子到底在哪边使劲?”
老尚书搁下酒杯,拱了拱手,没再开口。
席上一时安静。
我拿起筷子,捡了一块糕,吃了。
正吃着,太子转过来,恰好看见。
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
宴散了,宾客陆续告退。
我也起身要走,走到廊下,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林氏。”
我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廊边,手负在身后,神情漫不经心,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半秒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坐直了吃东西,规矩挺好的。”
我抬起手,比了个手势——宫里的教养嬷嬷教我手语,为了应急用,太子知不知道,不确定。
他盯着我看了一下。
我拿出册子,写:
“家母教的。”
“你娘教了不少有用的。”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明显情绪,“比礼部那帮人强。”
我把册子收起来,行了一礼,走了。
走出去二十步,忽然意识到——
他夸了我?
—
第六章
那之后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子。
太子批折子,骂人,偶尔去贵妃或淑妃那里请安,照旧没有踏进偏院半步。
我照旧读书,记事,把东宫摸得越来越透。
蓝色册子里的字,也在一行一行增加。
他写,我回,我写,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没有固定的节奏,像是两个人下了一盘没有棋盘的棋,规则是写字的那个人定的,看的那个人接不接招随意。
有一天我写:
“户部今来的那位郎中,说话虽绕,但核心是想要殿下替他在皇上面前说两句,好补那个空出来的职位。”
第二天,太子回:
“本宫知道。”
我写:
“那他说了那么多废话,殿下为何不骂他?”
第三天回复:
“废话有时候有用,等他把能说的都说完,他想要什么就清楚了,骂早了,信息没收完整。”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写:
“所以殿下骂人,也是有选择性的。”
没有回复。
但那行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
我终于搞清楚那个圈是什么意思了。
是——说得对。
他不喜欢直接写“对”或者“不错”这类肯定的话,太直白,不符合他一贯的懒散劲儿。
所以圈一个圈。
我把这个发现写在册子最末的空白页,标了个记号,然后把册子收起来。
—
偏院的事,终归还是要出事的。
那天是进东宫后的第三十七天。
檀若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着另一位侍妾,叫翠珠,圆圆的脸,看起来老实,但跟着檀若来的老实人,大概都另有一套算盘。
两人进门,先是打量了一圈屋子,然后檀若问:
“听说娘娘近来在读书?读的什么书?”
我拿起册子,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