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
“哦,”她笑了笑,“娘娘倒是勤勉,只是这宫里,经史有什么用,殿下又不考功名,娘娘也不必科举。”
我写:
“那你说,宫里什么书有用?”
她想了想,笑道:
“自然是学些能让殿下高兴的,投其所好,才是正道。”
我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推过去。
她念出声:
“说得对。”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所以我在读经史,因为殿下在处理六部政务,他手头那堆折子里,最多的是经史典制引用,读了方便和他说话。”
她停了很久。
翠珠在旁边看着,没忍住,也没像上次那个侍女一样笑出声,只是眼神飘了一下。
檀若把脸面扯回来,换了个角度:
“说起和殿下说话,娘娘用册子,确实费工夫,倒不如……”
我把册子翻到那个被太子殿下圈了圈的那页,给她看。
不解释,就那么给她看。
她俯身去看,读了半天,大概看明白了什么,脸色终于变了真的。
不是气,是那种……忽然意识到自己摸错了对手的那种沉默。
我把册子收回来,行礼,送客。
—
第七章
我把这件事写进了每记录的册子,没写结论,只写了过程。
苏掌事后来私下跟我说:
“娘娘,您知道吗,檀侍妾进宫比您早半年,殿下见她的次数……”
我在册子上写了一行,推给她:
“我知道,这不妨碍什么。”
苏掌事看了,犹豫了一下:
“娘娘不在意?”
我想了想,写:
“在意有用吗?”
苏掌事沉默了。
我继续写:
“与其在意那些改变不了的,不如搞清楚那些能改变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阵,然后低下头:
“奴婢明白了。”
—
能改变的,首先是偏远的处境。
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没有把感觉变成哭和吵。
偏院偏是偏了点,但偏院有个好处——离书库近。
东宫书库是整个皇宫里我最喜欢的地方,藏书足,分类细,进去就不想出来。
我从进宫头三天就申请了书库的钥匙,在这东宫里,太子妃的名头还是值几文钱的,没人为难,顺利拿到了。
此后每都去,坐上半,把想读的书带出来,读完送回,跟书库的内侍也混了个脸熟。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把东宫的人情脉络摸个大概——书库里留着东宫多少年的记录册,前任掌事的手记,旧年往来的文书,是一座信息库,就这么大大方方开着门,放着等人来看。
—
第三十九天,太子第一次主动来偏院。
不是来找我的,是路过,进书库,找一本关于西北水利的文书。
我正好坐在书架旁边的角落读书,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神。
两个人都没动。
他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我拿起册子,写:
“常来借书。”
他扫了一眼我面前那摞书,停了一下:
“你在读什么。”
我把最上头那本翻给他看,是一本关于各州赋税制度的旧典。
他的眼神变了变。
“为什么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