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薇坐在食堂另一头,假装跟同桌聊天,余光一直瞄着那边。
她看见顾衍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收拾得净净送回窗口。路过的时候,他的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一下。
很快,不到一秒钟。
沈念薇立刻低头扒饭,心跳得比考试公布成绩的时候还快。
这个”互助基金”维持了三个月。
每个月月初,沈念薇准时把两百块交给老刘。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她的父母。
两百块对她来说并不是小数目。她的零花钱每月三百,拿出两百给顾衍之后,自己就只剩一百。早饭从两个包子变成一个,文具不够了也不买新的,把同桌用剩的笔芯拿来接着使。
她妈发现她瘦了,问她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她说最近在减肥。
顾衍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脸上有了血色,上课不再趴着,成绩从班级中游直接冲到了前五。体育课也不再请假,跑八百米的时候跑得飞快。
沈念薇看在眼里,觉得那两百块花得比买任何东西都值。
麻烦出在第四个月。
那天老刘找到沈念薇,脸色很难看。
“念薇,这个月的钱先别给了。顾衍那孩子,好像察觉了。”
“怎么了?”
“他今天来找我,把饭卡里多出来的钱全退了回来。说他查过了,学校本没有什么奖学金附加补助,让我别骗他。”
沈念薇的心沉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老刘苦笑了一下:”他说,他不需要施舍,让那个出钱的人把钱收回去。然后就走了,午饭也没吃。”
沈念薇在走廊上找到了顾衍。
他靠着墙站着,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饭卡充值记录,指关节发白。
“顾衍。”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怎么又没吃饭?”
“关你什么事。”他的声音巴巴的,像冬天的树枝。
沈念薇在他对面站定,抱着胳膊看他。她想了很多种开场白,最后选了最直接的那种。
“那个钱是我出的。”
顾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垂下眼,不看她。
“你拿回去。”
“我不要。”
“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吃饭?上节课你肚子叫的声音隔了三排桌子我都听得见。”
顾衍的脸涨红了。那种红不是害羞,是窘迫,是尊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愤怒。
“沈念薇,你是不是觉得施舍别人很有优越感?”
他把那张充值记录撕成了两半,丢在她脚下。
“我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你收回去。”
他转身就走。
沈念薇看着他僵直的后背,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想了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沈念薇做了一件全班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
她在早自习之前站上了讲台,宣布了一个”新规定”。
“从今天起,我跟班里成绩前十名的同学组学习小组。每周三次,放学后在食堂集中讨论,食堂的加餐费用从班费里出。顾衍,你数学考了年级第二,你必须参加。”
顾衍坐在最后一排,脸上写满了”你搞什么”。
“这是班费的正常支出。”沈念薇面无表情地翻开账本,”不信你去查,班费每学期有一笔学习活动经费,从来没用过。我现在用了。你是学习小组成员,吃的是工作餐,不是施舍。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