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行。那我跟刘老师说，你拒绝参加学习活动，按缺勤处理。”
“你威胁我？”
“我在执行班长职务。”
两个人隔着整间教室对峙。全班的脑袋像看球赛一样转来转去。
最后，顾衍咬着牙坐下了。
当天放学，学习小组在食堂的角落里开了第一次会。沈念薇点了六个人的饭，菜多得摆满了一桌。
顾衍坐在最边上，筷子碰了碰一块红烧肉，没夹起来。
沈念薇把整盘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吃。你数学比我好，晚上你教我做几道大题，算你的课时费。”
顾衍盯着那盘肉看了很久，筷子终于伸了过去。
他吃得很慢。沈念薇没有看他，低着头装作在演算一道题。
但她嘴角的弧度，同桌程小渔看得清清楚楚。
从那天起，”学习小组”变成了常态。
沈念薇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今天是”要准备月考了，加一顿营养跟得上”，明天是”食堂搞活动买一送一，不吃浪费了”，后天是”我妈让我给同学带的菜，你们不吃我拎回去怪沉的”。
变来变去，唯一不变的是顾衍面前的碗里永远堆得最满。
顾衍不傻。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再拒绝。
每次吃完饭，他会默默把所有人的碗收了，桌子擦得净净。然后拿出草稿纸，一道一道地教沈念薇做她其实早就会做的数学题。
他教得很认真。
沈念薇听得很认真。
那些拥挤的食堂角落里，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的碰撞声。他把笔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会同时缩回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冬天，沈念薇过得比任何一个冬天都暖。
好景不长。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顾衍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第一天沈念薇以为他迟到了。第二天以为他生病了。第三天她去问班主任。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顾衍退学了。
他爷爷在山里摔断了腿，需要做手术。家里不但掏不出手术费，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讨债的人找到学校来过一次，顾衍跟人在校门口起了冲突。
第二天，他就办了退学手续。
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告别。
沈念薇听完这些话，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站了十分钟。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然后她走室，找程小渔借了一辆自行车。
“你嘛去？”程小渔问。
“我去趟镇上。”
“什么事？”
沈念薇没有回答，骑上车就走了。
镇上的邮局离学校十二公里。沈念薇骑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车把。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八百块钱。那是她攒了一年多的所有积蓄。原本是打算高三暑假买一部手机的。
她填了汇款单，收款人写了顾衍爷爷住院的那家县医院。寄款人一栏，她想了想，写了”南岭一中学生互助会”。
填完正面之后，她把汇款单翻了过来。
背面的空白处，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想了很久才落笔。
写完，她把汇款单推进了窗口。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金额，又看了看她冻红的脸：”小姑娘，这钱不少了。确定要回？”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