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骑车回学校的路上，南岭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沈念薇骑在雪地里，风把她的眼泪吹了一层又一层。
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八百块够不够。大概率不够。但那是她全部的能力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县医院的缴费窗口，顾衍拿到那张汇款单的时候，翻到了背面。
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把汇款单折好，放进了棉袄最里面那个口袋里。
从此再也没有取出来过。
再后来，沈念薇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之后认识了陈默，恋爱，结婚，帮他从零开始创业。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顾衍。也再也没有人跟她提起过那个冬天。
直到今天。
屏幕暗了下去。
小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坐在椅子上，手死死扣着扶手，指甲嵌进了皮革。脸上全是泪，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我不知道，但现在已经止不住了。
我以为那些事情没有人记得了。
我以为那八百块钱寄出去之后就像石子扔进河里，连个水花都没看见。我以为顾衍早就把南岭一中的一切忘净了，包括那个自作聪明的班长。
原来每一件事，他都知道。每一个细节，他都记着。
“沈女士。”
赵芳的声音把我从十年前拉了回来。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故事看完了。现在，回答总裁的三个问题。”
我没有接那张纸巾。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幕布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灯光太暗，隔着磨砂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的身体在发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第一个问题。”
赵芳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故事里的女孩，一开始给男孩的钱被退了回来。她为什么要编一个’学习小组’的理由，把吃饭变成工作餐？她直接把钱硬塞给他不是更简单吗？”
我闭上眼。
食堂角落的灯光、堆满菜的桌面、他低着头不说话但筷子一直在动的样子，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因为她看懂了一件事。”
我的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那个男孩把尊严看得比命重。他可以饿着，可以穿破衣服，可以在冬天用冷水洗脸，但他不能接受别人的可怜。第一次给钱，他退了，因为那是施舍。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学习小组、工作餐、课时费。她把每一分钱都包装成他应得的报酬。不是她在帮他，是他在帮她。她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被救济的人，而是有价值的人。”
我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她想保住的不是他的肚子，是他的脊梁。”
身后的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三个绿色的字：回答正确。
赵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翻卡片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后来，男孩其实已经猜到了所有的钱都是女孩出的。每次吃完饭，他默默收碗、擦桌子、教她做她本来就会做的数学题。他为什么不揭穿？”
我苦笑了一声。
那道他教了我三遍的解析几何，其实我第一遍就会了。但我故意写错，只为了让他多讲两遍，多在食堂坐一会儿。
“因为他也看懂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