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小芸拿着衬衫从阳台冲出来。
“妈,你怎么洗的?明远的衬衫口袋里有张票据,被你洗烂了!”
周明远正在系领带,闻声走来:“什么票据?”
李小芸把一团湿纸拍在桌上:“你给刘主任买烟酒的票据啊。没有这个,单位怎么报?”
周明远脸色难看:“妈,你洗衣服前不会掏口袋?”
我站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热粥。
“你们没让我掏。”
李小芸气笑了:“你听听,她还顶嘴。”
周明远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粥碗,热粥洒在我手背上。
“做错事还找理由。你以前就是这么把我爸气死的。”
屋里安静下来。
我老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周明远别再赌,别再从家里拿钱。
周明远这些年最恨别人提他爸。
现在他自己提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点头:“是我错。”
周甜从房间出来,看见我的手,脸色变了:“爸,烫伤了。”
周明远扯了扯领带:“一点粥能烫成什么样?别大惊小怪。”
李小芸把湿纸扔进垃圾桶:“今天早餐没了。妈,你把地拖净。拖不净中午别吃。”
我弯腰捡起拖把。
周甜要过来,被我用眼神拦住。
拖到茶几下面时,我看见垃圾桶里那团湿纸还露出一点没化开的字。
不是烟酒票据。
是李小芸买金镯子的单子。
我没说。
我拿拖把柄把那团纸往里压了压。
周明远出门前,李小芸追出去给他整理衣领:“庆功宴那天,我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孝顺。你妈这个病,我们也不能藏着,免得别人说我们不带老人。”
周明远皱眉:“你想带她去?”
“带啊。”李小芸笑,“让她坐角落里,别说话就行。领导看见你照顾痴呆老母亲,只会觉得你有担当。”
周明远想了想:“也行。”
我在客厅拖地,听得清楚。
李小芸转头看我:“妈,到时候你可得乖。别人问你,你就说儿子儿媳对你好。”
我拄着拖把,认真背:“儿子儿媳对我好。”
她满意地笑了。
周甜站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支药膏。
等他们走了,她把药膏塞给我。
“,擦手。”
我看着那支药膏:“你哪来的钱?”
她低头:“午饭钱省的。”
我把药膏推回去:“自己留着。”
“。”
我忽然问:“甜甜,你想不想吃虾?”
她愣住。
我指了指厨房:“冰箱第二层,李小芸昨天藏了一盒虾,说是给团团蒸的。”
周甜吓了一跳:“那是狗吃的。”
“人也能吃。”我把拖把放好,“蒸熟,蘸醋。吃完把壳埋桂花树底下。”
周甜看着我,声音压低:“,你不是忘事了吗?”
我拿起抹布擦桌子:“忘了。刚才我说什么了?”
她盯着我半天,忽然抿住嘴笑。
中午,李小芸回来,直奔冰箱。
“团团的虾呢?”
周甜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我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
李小芸翻遍冰箱,尖声喊:“周甜,是不是你偷吃了?”
周甜握着笔:“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