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芸冲进她房间,抬手就要打。
我拎着水壶进屋,脚下一滑,整壶水浇在李小芸新买的羊绒衫上。
她尖叫:“死老太婆,你什么?”
我茫然看着她:“小芸,你怎么穿着拖把布?”
周甜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
李小芸气得脸都变了:“你故意的!”
我举起空水壶:“我要给桂花树浇水。桂花树怎么长屋里来了?”
她噎住。
周明远晚上回来,李小芸哭了半个小时。
“她就是装的。她故意把水泼我身上,还骂我是拖把布。”
周明远看向我:“妈,你说。”
我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桂花树呢?”
周明远眉头拧成一团。
李小芸抱着狗,咬牙道:“你看,她一问就装傻。”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把这盘豆角择了,择完再睡。”
那是一整袋老豆角,够择到后半夜。
我点头:“好。”
周甜站起来:“我帮。”
李小芸立刻说:“你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那么点分,还想帮别人?”
周甜坐回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痕。
夜里十一点,我还在择豆角。
周明远出来喝水,看见我坐在灯下,手背烫伤的地方起了泡。
他脚步停了停。
我抬头:“明远,豆角快好了。”
他别开脸:“你早点睡。”
我说:“你小时候不爱吃豆角,我每次都把豆角切碎,拌肉末给你包饺子。你一顿能吃二十个。”
周明远端着水杯,半天没动。
李小芸从主卧出来:“明远,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说:“以后别让她到这么晚。”
李小芸声音不高:“你心疼了?那房子还要不要?钱还要不要?庆功宴还要不要脸?”
屋里没声了。
我低头继续择菜。
豆角尖尖的筋缠在手指上。
真像一细绳。
牵一牵,人心就露出来了。
庆功宴前三天,李小芸把我以前的衣服全扔了。
她站在院子里,指挥收废品的老马把木箱搬上三轮车。
那箱子里有我老伴的军大衣,有周明远小时候的奖状,还有我攒了二十年的老照片。
我从杂物间出来,站在门口。
“那箱子不能卖。”
李小芸转身,笑得很轻:“妈,你不是说都听我们的吗?这些破烂放家里占地方,万一长虫咬到团团怎么办?”
老马有些为难:“小芸,这箱子看着不像废品。里面还有相册呢。”
李小芸瞪他:“你收不收?不收我叫别人。”
老马搓着手:“收,收。”
我走过去,按住箱盖:“相册留下。”
李小芸脸一沉:“妈,你又犯病了?”
我说:“相册留下。”
她忽然提高声音:“邻居们都来看看啊,我婆婆又闹了。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她,她还嫌我们卖点废品不跟她商量。”
隔壁王婶探出头。
楼上赵阿姨也开了窗。
李小芸最会挑这种时候。
她知道我爱面子,也知道我以前再怎么凶,都不愿在邻居面前让儿子难堪。
周明远正好下班回来,公文包还没放下。
“又怎么了?”
李小芸红着眼:“我想把家里没用的破烂卖了,给妈换个厚垫子。妈非说我偷她东西,还当着外人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