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珍走过去，弯下腰，看着那两条鱼，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大哥……”
她没有再说什么，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带皮色的鱼。
“我爸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我爸点了点头。
“秀珍，这条鱼，你带回去。另一条，我们家留着。”
赵秀珍摇了摇头。
“李大哥，我不要。”
“为什么？”
“这是你们的。”赵秀珍抬起头，”我爸当年留下这块料子，就是想让它留在好心人的手里。现在它变成了两条鱼，一条在你们家，一条……”
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它们应该分别在两个地方，这样才是完整的。一条在你们家，提醒你们有这样一个人，欠了你们的情；一条在我家，提醒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
我爸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
赵秀珍伸出手，拿起了那条带皮色的鱼，握在手心里，紧紧的。
“谢谢你，李大哥。”
“不用谢。”我爸说，”是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我只是替他保管了二十年。”
赵秀珍走了以后，我爸把那条白玉的鱼放回了木盒子，然后走到电视柜跟前。
他把那块黑石头拿下来，放进了一个纸箱子里，封好，搬到了楼上的房间。
然后他把装着白玉鱼的木盒子，放到了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最后我爸回头，看了看我妈。
“翠芬，这样就对了。”
“对了？”我妈问，”那三百块呢？那大伯二叔呢？”
“翠芬，”我爸走过去，拉着我妈的手坐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三百块。不是后悔给了那个女人，是后悔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着那三百块怎么失去的，而不是想着，我给了一个快要死的人，两个救命的窝头。”
我妈的眼眶又红了。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爸说，”我想起来的是，我给了她窝头，她给了我这块石头。这块石头在我家二十年，陪着我们，也让我们这些年，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情。这比三百块值钱多了。”
我妈哭了，坐在我爸怀里，哭了很久。
第十章
大伯和二叔后来又来过一次。
这次是一起来的，在我家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问的还是那个问题：石头怎么处置。
我爸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
“建国哥，建军，我决定了，那块石头，我不卖。”
“不卖？”大伯愣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它雕成了两条鱼，一条留在我家，另一条送给了那个当年留下它的人。”
二叔和大伯对视了一眼。
“你……你把一块值一千多万的石头，送人了？”二叔的声音有点尖。
“对。”
“国柱，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伯站起来，”那可是一千多万啊！”
“我知道。”我爸平静地说，”但那不是我的东西。”
“怎么不是你的？那女人都走了二十年了，你凭什么说不是你的？”
“因为，”我爸看着大伯，”她当年留下这块石头的时候，就没想着要回来。她是用这块石头，换我们家两个窝头，换她一条命。这个交易，她已经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