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个手艺好的玉雕师傅，把这块料子雕成一件东西，一半留在我们家，一半给赵秀珍带回去，算是两家人的缘分。
赵秀珍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爸。
陈董事长坐在旁边，忽然笑了。
“国柱，你这个人，我认识你三十年了，你还是这样。”
“怎么样？”我爸问。
“实在。”陈董事长说，”死心眼儿的实在。”
我爸也笑了，没有反驳。
赵秀珍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笑着。
“李大哥，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玉雕师傅是陈董事长帮着找的，省里最好的一个，姓马，雕了四十年，手上出过好几件在行里叫得上名号的东西。
马师傅来看了那块料子，在手里转了很久，最后抬头。
“这块料子，雕什么都可惜。”
“那就雕个简单的，”我爸说，”雕两条鱼，一条给我们，一条给她。”
马师傅想了想，点头。
“两条鱼，一块料子出来，行。”
雕的过程用了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家的事情也没闲着。
大伯又来了两次，每次都绕着弯子打听石头的事，我妈每次都把人挡回去，说石头还没处置，等定了再说。
大伯后来直接问我爸，说国柱你到底什么打算，要是卖了，哥哥这边……
我爸这次没有绕弯子。
“建国哥，那块石头是别人留给我们家的，不是咱爸妈的遗产，也不是家里的公产。你和建军那边，我心里有数，等事情定了，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
大伯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我妈等他走了以后，在厨房里叹了好几口气。
“你说，这就是一家人啊。”她对我说，”平时有难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一听说有钱了，就都来了。”
“这很正常。”我说，”人性就是这样。”
我妈看了我一眼。
“若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看得开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我笑了笑，”只是你们没注意。”
第九章
马师傅终于把两条鱼雕好了。
那天他来送的时候，我爸我妈都在客厅里等着。
马师傅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条鱼，一条是白玉的，温润得像活的一样，另一条是带着秋梨皮色的，那皮色就像是鱼身上的鳞片。
两条鱼首尾相连，中间有一道很细的线，那是分开的地方。
我妈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那块石头？”
“是。”马师傅点头，”一块料子，两条鱼，寓意是相生相伴。分开了还是一体，各自独立也互相联系。”
我爸看了很久，最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条白玉的鱼。
“好。”他说，”就这样了。”
马师傅给了我爸一个木盒子，用丝绸铺着，两条鱼就躺在里面。
我爸把木盒子打开又合上，反复看了好几次。
“若南，”他叫我，”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我走过去看了看，点头。
“很好。”
“那就等秀珍来，咱们一起看。”
赵秀珍来的那天，我爸把两条鱼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进门看到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这……这就是……”
“对，”我爸说，”你爸留下来的那块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