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对面,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你是来问那家公司的事的。”她没有绕弯子。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家公司,是他让我开的。说是帮他走账,方便。我以为是正常的商业安排,后来才知道,走的那些账,是他从公司挪出来的。”
“你知道之后呢。”
“我让他把公司注销了。”她说,”他没注销,换了个法定代表人,把我撇净了。”
我看着她,问:”你愿意配合我作证吗。”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想了很久。
“愿意。”
方成听完我转述的这些,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重新整理了一遍证据链。
“现在这个链条,已经够了。”他说,”资金来源、转移路径、最终去向,三个环节都有材料支撑。”
“那什么时候可以。”
“材料再核实一遍,最快下周。”他停了一下,”但在之前,我建议你先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申请财产保全。”他把笔放下,”你之前,他一旦得到消息,第一反应是把剩下的东西再转移一批。你要先把他名下能冻结的东西冻结住,不然打赢了官司,钱也追不回来。”
我点头:”怎么办。”
“我来办。”他说,”你把你手里的材料原件都给我,我今天就去申请。”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
他接过去,站起来,说:”宁宁,你这两个月做的事,比很多人做三年的准备工作还要扎实。”
我说:”因为我等不起三年。”
财产保全的申请批下来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了陆明远的电话。
我接了。
“宁宁。”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冻结我账户这件事,能不能先停一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对不起你。”他停顿了一下,”但你现在这样做,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
“对你没有好处。”我纠正他,”对我有好处。”
“宁宁。”
“陆明远,”我打断他,”你那个孩子几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个月。”他说。
“那就是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生的。”
他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要和我谈,还是要和我的律师谈。”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走进了方成的办公室。
书递上去的第二天,陆明远找了律师来接触。
对方的律师是个年轻人,说话很快,开门见山,说陆明远愿意和解,愿意拿出一部分钱,换我撤诉。
我问方成:”他出的数字是多少。”
方成报了一个数字。
我摇了摇头。
“不够。”
那个律师说:”宁女士,诉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和解对双方都更有效率。”
“我不着急。”我说,”我有时间。”
他看了我一眼,收起文件夹,说他回去再和委托人商量。
他走之后,方成转向我,问:”你真的不考虑和解?”
“不考虑。”我说,”我要的不只是钱。”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清清楚楚的、让所有人都看见的结果。
陆明远和苏雨晴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我是从林晓那里知道的。
林晓发消息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愤慨:”宁宁姐,他们定了城里最贵的那个宴会厅,说是要办三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