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突然张嘴，清清楚楚喊：“我不要她带。”
妈妈的骂声卡住。
爸爸站起来：“你说什么？”
弟弟看着爸爸，又说了一遍：“她上学。”
班主任愣了半天，眼圈发热，赶紧背过身擦眼镜。
爸爸不敢打儿子，转手给了我一巴掌。
“肯定是你天天教他说这些。”
脸上辣的。
弟弟扑过来咬爸爸的手。
爸爸疼得甩开他。
我赶紧接住弟弟。
他趴在我肩头，声音小得只有我听见。
“钥匙。”
我把手伸进袖子，摸到了那把铜钥匙。
柜子里有户口本，还有一个红皮存折。
我没敢马上动。
弟弟周岁宴前，爸妈忙着收礼，忙着通知亲戚，没人管我。
村里都知道赵家盼了十几年终于得了男孩，这场宴摆得很大。
爸爸借了二十张桌子，了两只羊，连镇上卖酒的老板都请来了。
妈妈把弟弟打扮成小，红袄红帽，脖子上挂着假的金锁。
她抱着弟弟挨桌炫耀。
“我儿子聪明，十个月就会说话。”
舅舅夸：“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爸爸喝得满脸通红：“我儿子将来上大学，买楼，娶城里媳妇。我闺女以后打工供他。”
满院子的人笑。
有人说：“禾禾也不小了，再过几年能挣钱了。”
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我早算好了，先让她去电子厂。女娃手快，一个月能挣不少。”
我端着菜站在灶房门口。
弟弟从妈妈怀里下来，摇摇晃晃朝礼桌走去。
桌上放着一沓红包。
妈妈急了：“宝贝，别动，都是你的钱。”
弟弟抓起红包，一把扔进旁边泔水桶。
红纸沾上剩菜汤，瞬间湿透。
满院子安静下来。
爸爸冲过去：“赵明宝，你什么？”
弟弟又抓一把，扔进去。
尖叫：“那是钱。”
妈妈扑上去拦。
弟弟把最后一摞红包抱起来，踩着凳子往桶里倒。
他才一岁，走路还不稳，说话也带着音。
可他说得每个字都清楚。
“卖姐姐的钱，脏。”
舅舅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王婶把筷子放下，盯着爸爸。
爸爸一巴掌扇向弟弟。
我冲过去挡住。
那巴掌打在我肩上。
弟弟抱住我的脖子，冲爸爸喊：“不许打她。”
爸爸气得抄起板凳：“反了，全反了。”
妈妈跪在泔水桶边捞红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的钱，我儿子的钱。”
弟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户口本。
他贴着我耳朵说：“跑。”
我看着他。
他又塞给我一个红皮存折。
“姐，跑。”
我没能当天跑成。
爸爸发现户口本不见，关上院门搜身。
他先搜我。
我把户口本藏在灶膛后面，存折塞进柴堆，身上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爸爸翻遍我的口袋，没找到。
他转头看弟弟。
妈妈立刻护住：“你别吓着我儿子。”
爸爸说：“东西肯定是他拿的。”
急了：“一岁娃懂什么？肯定是赵禾哄他偷的。”
我说：“你们不是说弟弟聪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