噎住。
爸爸把门闩死:“今天谁都别睡,找不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他指的是我。
弟弟坐在炕上,抱着小枕头,不哭也不闹。
夜里,爸爸翻柜子,妈妈翻灶房,拿着手电照猪圈。
我蹲在院里洗碗。
王婶隔着墙喊:“禾禾,宴上那话,是谁教你弟的?”
妈妈立刻冲出来:“没人教,小孩子胡说。”
王婶说:“一岁孩子知道卖姐姐的钱脏?你们自己听着不亏心?”
爸爸骂:“少管闲事。”
王婶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小包馒头从墙头丢进来。
弟弟看见了。
他用小脚踢了踢我。
我把馒头藏进柴堆,顺手摸到存折还在。
弟弟低声说:“明天,赶集。”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爸爸挂在墙上的历。
明天逢集,人多,车也多。
我说:“你呢?”
弟弟看着屋里那三个人,声音压得很低。
“我拖住。”
我笑不出来。
他才一岁。
可他已经学会在这个家里替我挡刀。
第二天一早,妈妈要带弟弟去集上买红绳,说压压昨天的晦气。
爸爸不放心我,命令我背筐跟着。
留在家继续找户口本。
集市上人挤人,卖菜的吆喝,卖鸡的追着鸡跑。
妈妈抱着弟弟直奔首饰摊。
“给我儿子挑个最亮的。”
摊主拿出一串红绳:“男孩戴这个旺家。”
弟弟伸手指向旁边的塑料发卡。
妈妈皱眉:“那是女娃戴的。”
弟弟说:“姐姐。”
摊主笑:“这小弟弟疼姐姐啊。”
妈妈脸一黑:“她配戴什么。”
弟弟抓起发卡就往地上摔。
摊主不高兴:“你孩子摔坏了得赔。”
妈妈忙掏钱,嘴里骂我:“扫把星,害我破财。”
我趁她低头,背着筐往车站方向走。
弟弟突然大哭。
哭声穿过半条街。
妈妈顾不上我,抱着他哄:“宝贝,怎么了?”
弟弟指着另一个方向:“糖人。”
妈妈只好抱他去买糖人。
我加快脚步。
车站就在前面。
我手里攥着户口本,存折藏在筐底的白菜叶下。
身后传来爸爸的吼声。
“赵禾。”
他竟然追来了。
我拔腿就跑。
筐太重,我扔了筐,户口本塞进怀里。
爸爸跑得快,几步就抓住我的头发。
“还想跑?老子白养你了。”
周围人围上来。
我喊:“他不让我读书,要卖我去黑厂。”
爸爸一脚踹在我腿上:“自家事,轮得到你嚷?”
没人敢上前。
弟弟的哭声又响了。
他从妈妈怀里挣下来,连滚带爬冲过来,抱住爸爸的腿就咬。
爸爸疼得松手。
弟弟一边咬一边含糊喊:“她要上学。”
妈妈追过来,脸都白了:“明宝,松口。”
爸爸抬手要打弟弟。
卖糖人的老人把竹签往桌上一拍:“你打一个试试。”
几个赶集的男人围上来。
王婶从人堆里挤出,手里拎着菜篮。
“赵大海,孩子不想跟你回去,你心里没数?”
爸爸指着我:“她偷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