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着他。
“我抬不抬得起头,不靠许家点头。”
许大勇脸上笑意一收。
院里气氛一下绷紧。
许母立刻撒开嗓子:“大家听听!他林向东还挺横!穷得叮当响,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有人小声劝:“向东,要不先把今天过去,别闹太难看……”
“是啊,婚退都退了,往后再说。”
“许家是有点过,可现在硬顶也没好处。”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里,林向东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婚书。
当年写这张婚书的时候,林父林母还在。
母亲把红纸压在柜底,说等向东成亲那天拿出来,就算家里穷,也要体体面面把媳妇迎进门。
如今红纸还在,人心却变了。
林向东捏住婚书两边。
许兰忽然抬头:“向东……”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许兰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没有怨恨。
也没有挽留。
只剩下彻底的冷静。
刺啦——
红纸从中间裂开。
院里一片死寂。
林向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婚书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
碎纸落在地上,像落下来的红叶。
“婚事,到此为止。”
他说。
许兰身子晃了一下。
许母却松了口气,随即又嚷道:“撕了好!撕了就是两清!不过祖屋的字据还没写——”
“谁跟你两清?”
林向东抬眼。
许母一愣。
林向东转身,从堂屋桌上的旧军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保存得很好,上面盖着清晰的红章。
他把信封展开,抽出里面的介绍信。
“我今天本来不想拿这个出来。”
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让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因为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不该拿工作和前程压人。可你们许家既然说我没前途,说我只剩祖屋,那我也把话说清楚。”
许大勇眯起眼:“什么东西?”
林向东把介绍信举起来。
阳光照在纸面上,红章格外显眼。
“青山县机械厂特聘技术协助介绍信。”
院里瞬间响起一阵吸气声。
“机械厂?”
“县里的机械厂?”
“特聘?向东?”
林二叔都愣住了。
周桂花站了起来,往前探头看:“向东,这是真的?”
林向东点头:“前几天送来的。厂里有设备问题,请我过去协助处理。今天办婚事,我原想明天再去。”
许母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她像抓住什么似的冷笑。
“你糊弄谁呢?就你?还县机械厂特聘?”
许大勇一把抢话:“林向东,你别是退婚丢了脸,随便弄张纸吓唬人吧?”
林向东把信重新收回手里,没让他碰。
“是真是假,去厂里一问就知道。”
“问?”
许大勇笑得更响,“你以为县机械厂是你家开的?我们想问就问?再说了,机械厂那么多老师傅不用,请你一个刚回村的退伍兵?”
他转身对院里人喊:“大家伙别被他唬住!这年头谁不会找张纸盖个红印?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拿来撑面子的!”
有人迟疑了。
毕竟林向东会不会修机器,村里多数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向东只是个刚退伍回来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