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心被两个仆妇架着,一步三回头地带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我那无边无际的恨意。
2
蕊心走后,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萧玦给我换了两个侍女,一个叫木夏,一个叫知秋。
她们沉默寡言,动作麻利,像两具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们伺候我梳洗,为我布菜,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无论我问什么,她们都垂着头,回答“奴婢不知”。
我知道,她们是萧玦的眼睛和耳朵。
我的反抗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他不是要我吃饭吗?
我吃。他送来什么,我吃什么,吃得净净。
他不是不让我出门吗?
我便在屋子里待着。看书,弹琴,写字,画画。
我将自己活成了一尊精致的偶人,没有情绪,没有言语。
我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我的父亲,沈尚书,发现我的困境。
萧玦似乎很忙,一连几天,只在晚上回来。
我们同处一室,却形同陌路。
他处理他的公文,我看我的书,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像隔着楚河汉汉界。
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窗边画画。画的是一株枯荷。
夏炎炎,我的笔下却是一片萧瑟。
那是我六岁那年的记忆。
那年我刚在京城以一幅《春江图》小有名气,被誉为神童。
父亲为了给我庆贺,在家中举办了一场极大的诗会,遍请京中名流。
我准备了一幅自认为的毕生杰作——《荷塘夏色》。
那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心血,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诗会上,就在我准备将画展开,献给当时来做客的宁王时。
一个穿着不合身旧衣衫的少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撞翻了旁边侍女端的墨盘。
黑色的墨汁,尽数泼在了我的《荷塘夏色》上。
那幅画,瞬间成了一团污秽的墨迹。
我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荣耀,在那一刻,都化为乌有。
我当场大哭。
那个少年,就是萧玦。
他当时只是个跟着远亲来沈府打秋风的穷小子。
他没有道歉,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被我父亲的护卫拖了出去。
从那天起,我恨透了他。
后来,他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直到十年后,他以状元之名,重回京城。
而我,成了他的妻子。
命运真是讽刺。
“画得不错。”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抖,笔尖一颤,一滴浓墨滴在画纸上,像一滴眼泪。
我回头,萧玦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他看着我的画,目光落在枯荷之上。
“只是,这画中怨气太重,不像大家手笔。”他点评道。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的画,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收起笔,将画纸揉成一团。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摧毁我最在意的东西。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脾气倒是不小。”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我以为这几天,你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