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八点。你来之前十分钟。」
我把手机还给她。
四级手术是心外科最核心的业务。以前术前方案由科主任审核就行,现在要经过医务科。医务科的科长是谁?是钱宏达的老同学,方济民。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做的每一台高难度手术,都要先过方济民那一关。他说能做才能做,他说不能做就不能做。
钱宏达不是在给我权力,是在收走我最后的自主权。
「乔姐,这摆明了是冲你来的。你上周去了仁和,他就出这招。」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办公室的门开了,周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
「南乔,新规定你看了吧?以后四级手术的术前方案填这个表,一式三份,交医务科。今天下午你有一台主动脉夹层的急诊手术预案,先把表填了送过去。」
「周主任,主动脉夹层是急诊,等医务科审批,病人可能等不了。」
「急诊有急诊通道,先做后补。但表还是要填。」
他把表格放在我桌上,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叠表格,每张表有三页,需要填写手术方案、风险评估、预期结果、备选方案,最后一栏是「医务科审批意见」。
一台手术,光填表就要半个小时。
林可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这不是成心给你添堵吗?以前哪有这规矩?」
「以前钱若琳不需要出国,钱宏达也不需要防着我。」
我拿起笔,开始填表。
填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景川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婆,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你们医院附近谈业务。」
「没空,下午有手术。」
「那晚上呢?」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继续填表。
林可看着我,欲言又止。
「乔姐,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我把填好的表格整理齐,起身。
「帮我盯着三床的心电监护,我去一趟医务科。」
「乔姐。」
「嗯?」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跟着你。」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我和迎面走来的贺铭打了个照面。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表格,又看了看我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第三手术间的监控,是我管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主动脉夹层手术,比预想的要复杂。
患者是一个四十五岁的男性,急性发作,从口一直撕到腹部。送到手术室的时候血压已经掉到了危险值,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我站在手术台前,面前是一颗随时可能破裂的主动脉。
「人工血管准备好了吗?」
「好了。」
「降温到多少度了?」
「二十度。」
「停循环。」
心脏停了。从这一刻起,我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完成主动脉弓的置换。超过三十分钟,大脑就会因为缺血缺氧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手术刀落下去,剪开破损的主动脉壁。血管像一条被撕裂的水管,内膜翻卷着,真腔和假腔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