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层一层地分离,修剪,缝合。人工血管套上去,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有多久?」
师问。
「五分钟。」
最后三针缝完,开放阻断钳。血流恢复,人工血管膨胀起来,没有渗漏。
「复温。」
心脏重新跳动的那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退后一步,把关的工作交给贺铭。他今天是我的一助,全程配合得很默契,几乎不需要我开口指挥。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我的手术衣湿透了。
走廊里,方济民站在那里。
「南主任,手术顺利?」
「顺利。」
「那个审批表,你术后补一下。」
「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南主任,钱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周的科室质量会议,他会亲自参加。希望你准备一下最近的手术数据汇报。」
「好。」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南医生,我是张勇,七床张大爷的儿子。我去医务科申请调取手术录像了,他们说要走流程,让我等通知。但我等了一周了,没有任何消息。我怀疑他们在拖。」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我打了一行字。
「张先生,你父亲的切口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可以拆线了。录像的事,你再等等。」
发完之后,我又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
「再等等。」
这三个字,我对自己说了三年了。
钱若琳走的那天,科室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仪式。
周主任说了几句场面话,护士长送了一束花,几个规培生拍了合照。钱若琳穿着一身新衣服,笑容满面,挨个拥抱告别。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张开双臂。
「师姐,抱一个。」
我没有动。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改成拍了拍我的肩膀。
「师姐,科里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好。一路平安。」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得意,有心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了。
林可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
「走了?」
「走了。」
「乔姐,你信不信,她在国外待不了一年。」
「为什么?」
「她那个水平,去了海德堡,人家那边的教授三天就能看出她几斤几两。到时候丢人的是她自己。」
我没有接话。
「乔姐,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段时间你一直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我把果汁喝了一口。
「林可,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钱若琳去年一共主刀了多少台四级手术,每台手术的术后并发症发生率是多少。」
林可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什么?」
「你帮我查就行了。数据从病案室调,不要走电子系统,走纸质档案。」
「纸质档案?」
「电子系统的数据可以改。纸质的改不了。」